惨剧一(第6页)
那个医生总给人一种形迹可疑的感觉。说不定他是假装受邀而来,实际上他就是将肋等人召集到岛上的罪魁祸首。只有医生和老师这种看谁都是傻瓜的货色,才会写出这种愚蠢到家的信。
肋松开门把手,又读了一遍字条。
既然对方狗眼看人低,那么这就是一个机会。
肋不是一个普通作家,而是自杀幻想作家。高一那年夏天他被女朋友踹了,留给他的理由是“成天到晚读恶心的书”。失恋让他寻死觅活,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探寻死亡的真相。平日里他虽然也在餐馆后厨上班,但那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肋采访过无数个自杀未遂的人。包括卖身养活牛郎却反被抛弃的女人,被黑社会报复灭门的警察,孙子命丧车轮的老人,以及在父亲的强迫下与世界各地的土著民族发生关系的女大学生——
为了倾听他们的心声,肋历经千难万险。他曾被情绪激动的受访对象用刀割伤,也曾被黑社会误会,送来死鸽子恐吓他。他的人生和那些啜着咖啡写稿子的同仁截然不同。因为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干他个人仰马翻。”
肋把字条团巴团巴装进衣兜,从行李箱里拿出手提包,把防身用的折叠刀和手电筒塞进包里,在家居服外面套上雨衣,然后走出了房间。
穿过亮着橙色灯光的大厅来到室外。暴雨越下越大。即便是戴着帽子,走路时雨水也会淌进眼睛和鼻子。水势上涨的河流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声。
他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阶,沿着沙滩走到了工作室下方。头顶便是离地五米高的圆木小屋。
此时是零点四十五分。距离约定的一点还有十五分钟。周围的沙滩上不见一个人影。
肋的右手抓住与脸高度齐平的梯梁,脚踩在最下面一级的横梁上。倾泻而下的雨水让他的手一个劲打滑。他左臂骨折,一旦右手再不抓牢,他就会大头朝下摔下沙滩。虽不致死,但估计也得摔个七荤八素。肋搂着圆木,一级一级地爬上了梯子。
他从地板的洞口探出头来。屋里没人。于是他钻进小屋,拉下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灯绳,灯亮了。
“哎呀!”
肋吓得两腿一软。
只见一只怪物站在他的面前。看外形像一个年轻女人,胸口插着一把锥子。原来是正在上色的蜡像。
“吓我一跳。”
肋松了一口气,在地上盘腿抽起了烟。他没有忘记把装着刀的手提包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支烟是让自己在单挑之前能够振奋精神。
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我们召集到了条岛。但是那个人肯定非常自信,自以为是而且性格偏执。心里只惦记着他自己和晴夏的特殊关系,把怨恨宣泄到其他作家身上。
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狗牌。的确,晴夏和很多推理作家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是能让她敞开心扉的只有肋一个人。
共患难,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情感。世界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剥开表象之后便是无法想象的暴力,而这暴力常常与死亡相伴。只有那些向死而生的人才能体会到真正的恐惧和绝望。肋了解晴夏所体会过的恐惧,晴夏也理解肋的绝望。
晴夏与其他作家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会错意的人是谁,但是只有我才能让他认清现实,并向他施以惩戒。
肋手按着打火机的压杆,而就在此时。
“啊?”
只听“咚”的一声。
蜡像的上半身摔倒在地,撞到镜子时发出干涩的声响。
肋的身体仰倒在地。
“咔吧”,指甲裂开了。
他慌忙伸手去抓手提包,但为时已晚。他的头顶遭到一记猛击。
视野上下颠倒。从他的眼中看去,天花板似乎也扭曲了。
没有走马灯,没有花海,也没有隧道。
这就是死亡吗?我意气风发、毕生追求的死亡,竟然是这种感觉。
不对。是什么在看着我。死神、恶魔,那究竟是什么——
昏迷之际,肋目睹了怪物的模样。
那是一只被无数眼球包裹着的诡异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