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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木一脸费解,嘴里默默念叨。经他这么一提醒,再看每具尸体的胳膊和腿的骨头都有缺损。
“一些骨头上还有动物的齿痕。”
“难不成是奔拇岛的动物攻击了人类?”
“确实如此。根据李的证词,在他十月份上岛的时候,仅剩一个身负重伤尚未死去的青年。据说那名男青年的肚子上有巨爪造成的三条撕裂伤。”
“那名学者没有问一问青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问了。但是和其他幸存者一样,青年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秋山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活动,“他说‘给我水’。”
牛男两人不寒而栗。
“那个青年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调查团抵达的时候他已经被埋葬了。对于大规模死亡的原因,调查团报告公布的结论也是野生动物袭击所致。奔拇岛上有食肉的野狗和鳄鱼,海中也偶见鲨鱼。在达达选举之前,男性候选人为了彰显英勇气概,很多时候会刻意为了狩猎而狩猎。选举前过分高涨的氛围导致男人们跨越了生态红线——这个解释有一定的说服力。如此一来也说得通了,男性当中之所以仅有老人和小孩幸存,是因为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达达的候选人。
“可是岛上的居民与动物们共同生存了两千四百多年,也不断地从大自然汲取保护族群的智慧。很难想象单单一次选举会造成这么惨烈的死亡案件。”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呢?”
“很难说,但是我有一个可怕的假设。那就是有人把凶猛的外来动物带上了奔拇岛。”
秋山低下头不再说话。他在等待牛男的回应。
毋庸置疑,他怀疑牛男。但是牛男不仅从来没有离开过日本,也没有把野兽投放到某个岛屿任其屠戮土著的邪恶癖好。
牛男求助似的看向茂木,茂木却没有回头,而是一本正经地审视照片,不停地点着头。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这个,我想反问一下。秋山教授,您觉得我干了什么?”
“《奔拇岛的惨剧》里面写到,族长可以与岛上所有女性保持性关系。而凶手的动机也源自这一特殊的文化。”秋山哗啦哗啦地翻着书,“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奔拇族虽然禁止婚前性行为,但是驱除邪灵的达达是个例外。达达在奔拇语中有‘父亲’的意义,可以通过打破禁忌的方式,间接强化族长的权威。
“学者们从保护文化的角度出发达成了默契,不会在公开场合谈及此事。起码没有一篇日语的论文提到过这件事。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了奔拇族的这个风俗习惯?你是不是真的去过奔拇岛?”
“我搜集了资料,从英文论文里面看到的。”
“你刚才好像说的是你看不懂英文吧?”
秋山用手指敲打着报告。糟糕,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当成灭绝奔拇族的凶手了。牛男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好吧。我说实话,奔拇族的风俗习惯都是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
“你父亲?”
“他是文化人类学者锡木帖。”
牛男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部神经上,做出一副坦然的表情。反正帖已经不在人世。随自己怎么说都是死无对证。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他的儿子!锡木这人本来就不守规矩——不,是不被禁忌所束缚,就像达达一样。”
秋山语速变快了。瞳仁也不再那样犀利。
“您认识我父亲?”
“锡木是我的弟子。我们俩脾气一直合不来。我和锡木总是针尖对麦芒,不过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们太过相似所致。”
秋山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话怎讲?”
“锡木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来他两年前就已经过世,二来他对奔拇族怀有很深厚的感情。很抱歉,怀疑到了你的身上。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秋山动手整理摊开在桌子上的资料,准备放入公文包。
“稍等一下。个人认为刚才这个故事应该展现在大众面前。不知您是否愿意为贺茂川书店执笔创作一本书呢?”
茂木自说自话似的问道。
出人意料的是秋山非但没有震怒,反而十分客气地看向茂木。
“可惜我的时间并不宽裕啊,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但其实我的稿子已经在你们手上了。”
“——您的意思是?”
“到时候二位自然会知道。今天劳烦二位了。”
秋山说着,一只手拿起公文包走出了接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