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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的藏品。那个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秋山看向牛男,指着摆在左手边架子上的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婴儿肥的面孔。凝固的泥胎上涂着淡茶色的颜料。与其他面具相比,这张面具十分精巧地复刻了人类的面容,但怪异的是这张面具刻了很多只眼睛,鼻子上方密密麻麻,几乎都是眼球。
“……这就是扎比面具吗?”
“是的。这就是奔拇族族长即位仪式中所使用的恶魔面具。成年男性头戴这张面具,身披着倒竖的蓑衣模仿野兽,让诅咒那座岛屿的邪灵附身。你小说里的杀人犯戴的就是这张面具。那个东西,你应该也是认识的吧?”
秋山又指向架子下面一层。那是一个倚靠着隔板的泥人,高约二十厘米。表面没有刷涂任何颜料,黑漆漆的黏土**在外。体形看上去比弥勒佛还要胖上一圈,脸上像用签子扎过似的,有五个窟窿。
“这是扎比人偶吧。”
“没错。在仪式当中用来让巫师召唤邪灵的供品。它也出现在了你小说中的凶杀现场。读来让人激动不已啊。”
秋山从公文包里取出《奔拇岛的惨剧》。果然还是对这部作品有些看法。
“教授,您今天究竟想要与我们聊些什么呢?”
茂木手扶在膝盖上,面带微笑地问道。
“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大亦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秋山目不斜视地盯着牛男,眼神似乎要把牛男穿透。
“……我只是一名作家而已。”
“那我换个问法。五十五年来,我一直在研究奔拇族的风俗、传统和思想。你对奔拇族了解多少?”
“我只是查了查资料,然后写了这本书罢了。我了解的就只有这些。”
对于这个问题牛男早有准备。当然,他从来没有查阅过什么资料,但是事到临头也只能这么说。
秋山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摞文件。其中掀起的一页纸上露出一行行米粒大小的英文字。
“这是密克罗尼西亚联邦调查团上个月发表的报告。你方便看一下吗?”
“对不起,我看不懂英文。”
秋山眉头一皱。
“去年十月,新加坡的一位李姓学者在访查奔拇岛期间,遭遇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案件。原本两百多人的奔拇族只剩下了四十五名女性和七名男性,其他人全都下落不明。而幸存的男性不是年近古稀的长老,就是未满十岁的孩子。可以说奔拇族面临着灭族的风险。幸存的女性也都失魂落魄,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
秋山的一番话让牛男好几秒钟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的书在去年九月出版,而一个月之后奔拇族就遭遇了不测。竟然能有这种事。
“看上去你的书预言了奔拇岛的命运。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凑巧罢了。我不过是个作家,我都没有见过奔拇族。”
事实上牛男连作家都不是,但眼下如果把实情挑明,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那位李姓学者为什么要去奔拇岛呢?”
茂木凑上前来询问道。这家伙对秋山很有兴趣,搞不好还想让人家给他写书。
“去年奔拇岛要举行三年一度的达达选举仪式,‘达达’就是族长的意思。李是奔拇族的老朋友了,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去觐见新任达达。”
“奔拇族人是突然之间消失了吗?”
“不是。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的调查队在挖掘埋葬地点时,发现了大量土葬不久的尸体。全部死于非命,但是死因不得而知。”
“是不是发生了内讧?”
“不会的。奔拇族人团结友爱。在他们看来,个人与集体几乎密不可分,从没有用暴力来解决集体内部矛盾的概念。纵览他们两千四百年的历史,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人与人的暴力争执而丧命。”
“那会不会是爆发了男性易感的传染病?”
“报告说尸体上没有检测出高致命性的病原体。尽管不能完全排除爆发未知传染病的可能,但是目前也仅仅是一种假设而已。不过,尸体照片中拍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
秋山从文件中拿出十来张照片。照片上是沾满了泥土、枯枝败叶和死蚯蚓的人类尸骨。尸骨低着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呈现出向上天祈祷的姿势。上颚与下颚之间被钉进了一根木头。
“这根木头是什么?”
“这是用来索住人三魂七魄的木楔。往土葬的尸体头部钉入一根楔子,可以避免灵魂被扎比带走。问题不在这儿,你们看这里的骨头。”
秋山指向尸骨的肩膀。
“……手臂像是缺了一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