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 17 45(第7页)
“如果我妈没死,我们就不会这样了……”
“你妈死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从没告诉过我。”
“真死了?”
“真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6岁的时候。”
“怎么死的?”
“我放火把她烧死了。”
“你毛病可真大了去了,连自己老妈的玩笑也开,赶明儿我真给你找个医生。”
“找吧去找吧,估计找来了也没什么用。”
“哈哈哈哈!”
“你别笑,没什么好笑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真的把她烧死了,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这是玥最后一次和不癫在网上聊天。
那天他们还没把话聊完,她只是去厨房倒杯水,路过客厅时,电脑当头从半空落了下来。
它死得可比今晚的餐碟子惨,整个一稀巴烂。
玥抬头看看旋转楼梯顶端的父亲黑漆漆的上半身,一言不发地把水喝干。
现在,屋顶透明的光开始渐渐黯淡。
玥发现电脑的残骸还堆在花房角落的那个老位置上,她不明白父亲既然砸了为何不索性把它扔了,留着它的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夜真要降临了。
玥再度茫然地望向怀里的风信子。
就在这时,她惊奇地发现了一棵花骨朵儿,正羞涩地躲在三瓣嫩叶中间,和她一样,惶惶不安地注视着这含苞待放的一刻。
父亲永远猜不透玥到底在想什么。
她原本如蒲公英羽般弱小绵柔的身躯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和她母亲一样蓬勃刚毅了起来,越来越让她的父亲感到诧异、彷徨。
他几乎不能面对她――
这个杀死他毕生最爱的女人的小东西,却日复一日,越来越酷似她了。
自母亲葬礼结束那天开始,父亲就牢牢盯住了她。
这小东西浑身上下无处不隐藏着她父母的印记,他几乎可以从她瘠薄的皮肤下,细小的毛细血管里准确无误地辨认出自己的细胞。这让他痛苦不堪,终日挣扎在想要撕裂的忍耐中――不是对玥,而是对他自己。
他想好了要慢慢惩罚她的,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一辈子的事。
他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休想轻易摆脱谁。
她必须为她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除此之外,他很难确定她存在于这个大房子里的价值。
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短暂的一瞬。
他竭力说服自己这么认为,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他不能因为这十年的变化而否决自己,不能。
可是,要怎么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凝视那张越来越熟悉的美丽面孔呢?
她杀死了她,就该把她的魂魄一起带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身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