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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有人敲门。拉开门的一瞬间,昊妈全身一怔,跟她预感的一样,不是送外卖的,送外卖的很少这个时候上门。
是个生活得很不错的男人,他的休闲西装透露出这一信息,他懒散又带点傲慢的目光也在强调这一点,当他开口说话时,却显得温和而有礼貌:昊天妈妈好!
她马上变了脸,肯定是儿子又惹上麻烦了。
他先道歉,承认他在跟踪她,但他没有恶意,他是受托来谈一件事情的,一件对她来说非常非常好的事情。看样子他非进来不可,她的门还没完全打开,他一只脚已经站上了她家的踏脚垫。
她把他往外推,同时死死地顶着自己的大门:我不认识你,你肯定找错人了。
我能帮你把儿子转到民办初中去。男人低声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目标学校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突然一笑: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他说出了昊天的学校,昊天的全名,包括昊天在地铁站看见的那双手,袖口处有一道荧光绿袖口的那双手。她的后背开始发凉:你是什么人?
他四下里看看,问她:家里还有别人吗?说话方便吗?
你等下!
她去厨房喝了口冷水,又用冷水拍了拍脸,再出来时,她首先去把昊天的房门关了,然后,她把那个人让到厨房里来。还好昊天爸爸要去朋友的烧烤摊上帮忙,回家晚。
你说吧。
我受人委托,想请你帮忙办一件事,让你儿子收回那句证言,让他说:并没有那双手,那只是他的幻觉。
他没有什么证言。他什么不知道。
可能你还不知道,他把他看到的告诉了那个女孩的妈妈。
不可能。
我们现在争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严格说来,你儿子并没有错,也不算说了谎,但你知道吗?人在看到恐怖情景时,是会产生幻觉的,那是一种非正常状态下的联想,比如说你看到某人举起了刀,脑子里马上就会出现刀砍在脖子上、鲜血四溅的景象,虽然合理,但并不是事实,不能作为证据,尤其是当他无端的联想威胁到另一个无辜者的时候。
是什么人委托你的?
那人不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她突然明白了,肯定是那双手后面的人,也许是爸爸,也许是妈妈,也许是跟爸爸妈妈有关的人。
你想要怎样?
告诉他,他所说的什么绿袖口并不存在,那只是他的幻觉,是遭到强烈刺激时产生的疯狂联想。让他收回他所说的。
我恐怕做不到,他是个坚定的、有主见的、有正义感的孩子。
这种性格本身是很好的,但要是加上不懂科学,就容易变成刚愎自用、偏执狂。在孩子成年之前,每个大人有义务对他加以修正。
你所说的科学恐怕也只是一种假设吧,在不知道那个绿袖口到底是不是幻觉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相信他的眼睛。
小孩的偏执,再加上孩子母亲的放纵,正好毁掉另一个孩子,同时也是在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想想吧,你的孩子在明处,别人在暗处。
万一他看到的是真相呢?
那个真相并不存在,是你儿子的错觉,一个合理的错觉,因为他年幼无知,误以为那是他看到的真相。因为他的错觉,另一个无辜的孩子正在遭遇灭顶之灾,那种痛苦你能理解吗?估计你不能理解,因为那不是你的孩子,你无法感同身受。
不,我能理解。她正要说说刚刚结束的保洁员事件,那人一个动作阻止了她,那人抬手摸了摸额头,她看到了他的手表,她在杂志上见过那款手表,超贵。手表提醒她,不要跟这人说太多,这人不会理解她的事情,也不想听她说她的事情。
这事成了,会给你孩子、你的整个家庭带来历史性的好转,现在的孩子都很聪明,可塑性也很强,不同的初中会让孩子踏上不同的成长之路、走向不同的人生舞台。我想你比我更明白这一点。
她当然认同,但也不想这么快就被他说服,还故意呛了他一句:没有谁是在初中阶段成才的,作为母亲,我应该保护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
我理解,但一个人不到一定的社会层次,他的正义感没有用武之地,要想进入一定的社会层次,必须受到良好教育。说到教育,据我所知,他正在就读的那个初中,好像支撑不起这么重要的使命。
这话击中了她的痛点,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击理由。
没有不护子的母亲,即便是杀人犯,也有爱他的母亲,母亲为孩子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义的、非做不可的。举个例子,我妈妈当年费尽周折把我过继给她表姐,只为了帮我得到少数民族身份,这个身份在高考中有很高的加分项,否则我上不了重点大学,虽然现在我在法律上拥有两个妈妈,但我终生感激我的母亲,要有多么深厚的爱,才能克服感情上的自私!
她开始被他的诚恳所打动,尤其他说到后面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我能知道是什么人在委托你吗?我能跟他们当面谈谈吗?
不行,但我可以告诉你,是很有能力的人。如果你同意,你们很快就会拿到转学通知单。
一听这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了。她笑了一下:露馅了吧?让我教你一招,只有在假期里,才能拿到转学通知单,学期当中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后再办这种事可要记好了。
是目标学校开给你的录取通知书,让你拿着这个通知单在假期里去办理转学手续,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