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丑与美(第1页)
三十六年前,西川。余氏家主余东阳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他是十岁时被余东阳的夫人慕容氏领回的,此后一直作为余氏少主教养。余淮一直明白,为何余东阳不过继余氏旁支的孩子,要培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都是为了余安凉。他和余安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些年,余安凉学会的并不比他少,余东阳甚至更偏心这女儿,毕竟那才是他亲生骨血。等他长大,他可能会顺其自然地和余安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只要她点头同意。余安凉生来聪慧灵透、颖悟过人,如果不是女儿家,那她应是命定的家主,而不是一个前路百转的小姐。她太耀眼,多年相处,余淮仰慕她是无可厚非。他拼命上进,星夜不眠,只求追赶上她的聪慧。余安凉将这位兄长的刻苦都看在眼中,对他的出现从不解到庆幸。当她在以为即将前途与情爱兼得时,命运却恶意戏弄天之骄女。余安凉中毒毁容,那毒药未能彻底得解,此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加上容颜丑陋,只要对镜自照便会到崩溃边缘。贞静柔明的少女经此一难后性情大变,起初对谁都分外排斥,包括余淮在内。但余淮坚信对她的真心,不是因为皮相,他的倾慕不肤浅不动摇,他仍喜爱余安凉,在每个煎熬的日夜都陪伴在侧。余安凉无数次在他臂弯中脱力哀语:“阿兄,好丑……我好丑啊!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我甚至想死。”“本来不该这样的,为什么啊?”“我这辈子都要这么过吗?”“我好难受,你迟早,也要嫌弃我的样子的。”“老天好像很恨我。”她哭着笑了,又笑中带泪,长久的精神折磨也让人脾气见长,她发病时就摔摔打打,常制造出满地狼籍,对这一切,余淮最多只能做到给她一个怀抱,安抚好她的情绪后,缄口不言,收拾好所有破碎。他重复到将近麻木,说:“安凉,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生是余家的人,死是余家的鬼。”意味着只要余安凉还是余东阳心里认定的家主,他就绝不可能弃主变心。这也是他变相敦促她振作,重拾信心。“你的病,你的毒,我会给你想办法,罪过都算在我头上,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好起来的。”因为自幼重信守约,余淮是个不轻易承诺的人,为了让余安凉安心,这个诺言许得轻如薄纸。但余安凉信了,他便去做了。他知道那种做法十分残忍、无人道,甚至余安凉本人也不见得会点头同意,但余淮就是做了。他想买一个药人。买一定是买不来的,所以他要把一个健康的人变成毒和药。相识近七年,七年和睦,那是第一次,余安凉险些同他拔刀相向,痛陈他的罪恶。“那是活人啊!”“你知道我每天有多苦么?我不想!我不想她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带人回府之前,余淮怀疑过余安凉会因外貌而忮忌那一人,而她没有,丝毫没有,眼里是惊艳,也有痛惜哀惋之色。身为西川大小姐,余安凉从天骄堕为自暴自弃的丑女,她的心却还是纯粹。余淮很感动,流着泪抱住她,语无伦次地说她好,贬自己恶。余安凉无言以对,只剩泪流,双目充血红肿。“不要把她变得和我一样好不好?”“你也不瞎的,那么漂亮的姑娘,你别毁了她……”余安凉话语几近呜咽。而余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你是要做余氏真家主的人,你要就这么颓废下去吗?安凉,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想治好你,想看你真心地笑……”“你对她的心痛良善,对你自己毫无益处。”余淮求她不要干涉他的决定。那个孤女是从奴隶市场买回的,无名无姓,乌发如云,睫羽浓长,明眸善睐,琼鼻樱唇,在一众女奴中雪白得刺目。芳泽无加,铅华弗御。饶是见过无数丽人的余淮也没料想过会在最贫瘠最险恶之处,见到这样一个人,她生得过美,没有与美貌匹配的家世背景,在这灰暗的世道只有被吞噬、折磨致死的命运。他不把她从人贩中解救,那她也是要被别家买去做玩物的。余淮挑中她、买下她,最初的动机也不是摧毁,他是想,这极致的清艳或许更称余安凉。那一瞬间,余淮心下一骇,震惊于这种诡异的想法。知好色而慕少艾,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怎可能无有半分悸动。他多希望那个少女身上的只是一张画皮,可以被他剥下,献给余安凉。她没有名字,因为他:()囚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