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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会不会水,主子落水,下人若不去水里泡一遭,过后少不得责罚。

故而,姬鹤轩被捞上岸时,周遭尽是湿漉漉的身影,男男女女,婢女小厮,多不胜数。

众人惊魂未定,远处又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

“死人啦!”

第63章诛心算盘

惊惧的情绪如瘟疫般在人群中极速蔓延,原本零星的火光仓皇流散,旋即又引着更多灯火惶惶聚拢。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呐喊声交织

在一起,难分彼此。

以至于,水上众人,无一注意到水下鬼魅。

背着喧嚣和人潮,直至水的另一端,鬼魅倏然浮起,无声无息,破开了那片死寂的暗色,化生为人。

摛锦勉力扶住湿滑的堤岸,急促地汲取着新鲜空气,还未来得及抬头,眼前突然探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眼睫仅是一颤,下一瞬,右手已本能地攥紧箭杆,箭镞直刺而去。

可那手掌似是对这反应早有预料,灵巧地避开锋芒,反手擒住她手腕,再一施力,便将人带上了岸。

到此刻,若还没认出面前人,那真是与傻子无异了。

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心头,这时候才现身有什么用?他若是早早赶回来,她何必两边都亲力亲为,以至于不得不用这么狼狈的法子脱身?

耳畔忽地落下一声低笑。

她怔了怔,随即意识到,这笑声的来源近在咫尺。

摛锦凝眉望去,就见那人起先还用左手握成拳,虚虚地遮在鼻下掩饰,待与她目光相撞,便彻底无所顾忌,笑得连肩头都颤动起来。

她双眉立时紧皱,“你笑什——”

质问的话才出口一半,她猛然间想起什么,用手背往脸上蹭了蹭,再垂眉,果不其然——尽是红红绿绿、斑驳晕染的胭脂痕迹。

她也说不清现在是羞多一些,还是恼多一些,总归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叫面前那张烦人的嘴闭上。她暗暗磨牙,心一横,抬手便要将化开的胭脂往他的脸上抹。

燕濯左闪右避,被逼得节节败退,直至脊背抵上冷硬的假山,再无退路。眼见着那染着嫣红翠绿的指腹就要蹭上脸颊,他忽而出声:“等等!”

那只意图“行凶”的手果然顿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神色倏然一正,低声道:“姬烨煜身死,姬鹤轩遇刺,府中已然大乱,再耽搁下去,我们就躲不过搜查了。”

方才他取笑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档子事?

摛锦心中冷笑,横过去一眼,到底是将人松开,转而支使他背身守在假山前。

她动作利落地剥下衣裳,蹬下鞋袜,从事先藏在假山的包袱里扯出件薄衫套上,又将换下的衣物重新裹回包袱,免得撤走时被滴落的水痕暴露行踪。

“你夸下海口的万石粮还没着落呢,趁着还未戒严,赶紧筹粮去,”摛锦一边催促,一边将鼓鼓囊囊的包袱塞进他怀里,“顺便把这个扔了。”

燕濯先是点了头,可目光向下扫去,经由她光裸的双足时,不自然地闪烁一下,紧接着解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将人打横抱起,改了口:“不急,粮草已在路上了,我在府里休息几日。”

就知道偷奸耍滑。

摛锦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攀住他的脖颈,送上门来的劳力,不用白不用。毕竟假山那位置小得很,她藏件薄衫都得时刻提防着被扫洒的仆从发现,压根没有塞鞋袜的空档。原是打算硬着头皮光脚跑回去,现今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没必要非去吃那份苦。

长廊幽静,他带着她灵巧地穿梭其间,只在偶尔有烛光跃动时,才会在墙角树影中暂避。

她仰起头,在云隙泄下的微茫月光里,用目光描绘他冷峭的眉眼,不动声色地凑近,额头状若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脸侧。

他视线下压一瞬,旋即又向四周戒严。

独她盯着他青绿色的脸,悄悄翘了唇角。

……

长廊下,灯火正明,一众仆从噤若寒蝉,唯正中间的妇人伏在新尸旁呜呜咽咽地哭着。

姬德庸许是连案牍上的公文都未处理完,便匆匆赶来,紧攥至隐隐泛白的手指上还残余些墨痕。他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压下眼底的湿意,沉声问道:“今夜,究竟发生何事?”

姬鹤轩顾不得肩头的伤还在流血,忍痛将身子跪直,“兄长邀我饮酒,半途伤了手,便独自离席,而后就有一侍女来刺杀我,我与刺客打斗时落水,等被救上岸时,兄长他、他已……”

“煜儿素来与你不合,怎会突然邀你饮酒?”姬德庸倏然打断道。

“……兄长是因夫人抱恙,我未去探望而责怪我。”

泪水涟涟的妇人浑身一抖,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怪我、都怪我……他那样孝顺的一个孩子,我何苦要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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