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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鹤轩眸光亮了些,忙解释道:“我差人送了山参和燕窝来,只是白日实在脱不开身,夜里又恐扰了夫人休息,这才未亲至。”
姬烨煜撩起眼,见对面人已连饮三杯致歉,面色稍霁,只是语气仍透着冷淡:“你倒是事务繁忙,不似我,整日闲居府里,无所事事。”
“夫人抱恙在身,兄长孝心赤诚,自是以侍奉母亲为重,至于那些琐碎杂务,吩咐下去,交由旁人处置便是。”
二人一来一往间,席间气氛竟也能称得上融洽。
说到底,姬鹤轩的言行举止实在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错来。
姬烨煜两指捻着杯口缓缓摩挲着,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晦暗翻涌的思绪。这毕竟是父亲倚重的心腹,难道真要因为一时意气,就轻易扔给刺客处置?
“你——”
“兄长。”
姬烨煜甫一开口,便被对方递来得半块玉珏截断了话语。他定睛细看,脸上血色骤然褪尽。
“物归原主,”姬鹤轩眉眼含笑,温声叮嘱道,“兄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只肖差人同我说一声便好,何必以身犯险?”
他指尖颤了下,接过玉珏,无意识地收拢五指,任断裂的玉料硌入掌心,借着一丝锐痛压下心头翻涌的难堪,勉力扯动唇角,道:“……有劳了。”
“兄长与我之间,何必言谢?”
毡帘缝隙间忽有火光一闪而逝。
姬烨煜忽然起身,展露掌心那道新鲜的血痕,“不慎被这玉划了手,容我先去处理下伤口,你且……稍候片刻。”
话罢,便掀帘大步而出。
廊庑空寂,唯有两侧的灯笼里的烛火犹自不安地跃动,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光影尽头,是个做婢女打扮的人,面上却带了一张粗劣的傩面——青面獠牙在这片忽明忽暗的晦色中,愈显阴森可怖。
早先姬烨煜便借故遣散了周遭仆从,是以,此时此刻,可能候在此的人,唯有一个。
姬烨煜凝视着那张傩面,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将玉珏藏入袖中,压低声音催促道:“人我已诱至此,解药呢?”
“在你书房第二排架子上的青瓷瓶里。”
得了答案,姬烨煜面色稍缓,当即转身沿廊疾行。至尽头转入另一条廊道时,他脚步稍顿,只一瞬迟疑,便纵身翻出栏杆,匿于假山后的阴影里——只等那刺客从亭中,便可唤人合围,一箭双雕。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忽有银芒裂空。
一箭穿喉。
……
轻悄的脚步声伴着金属碰撞的细响向亭子靠近,想来是前来奉酒的婢女。
待那脚步声在毡帘外停驻,姬鹤轩方开口道:“兄长伤了手,不便饮酒,撤下去吧。”
夜风缥缈,似将婢女怯懦的应答声吹得碎散。
姬鹤轩微微蹙眉,心头某名掠过一丝异样,正欲追问,却见一点寒芒乍起,射灭亭中烛火。紧接着第二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刺他面门。
他迅疾侧身闪躲,奈何仍是不及,被箭锋擦着鬓角而过,削落半缕青丝。
回首望去,箭镞已深深没入亭柱,尾羽犹颤。未及定神,一道剑光如冷电骤亮,直取心口而来。
姬鹤轩猛地后仰,电光石火间,手腕翻转,腰间软剑抻出,恰格挡柱对方攻向咽喉的第二剑。两刃相撞,剑声争鸣,银亮的剑刃倒映出他冷厉的眉眼。
“谁派你来的?”他沉声问,手上劲力不减。
那刺客却不答话,剑势凌厉,如毒蛇吐信,招招直攻要害。
姬鹤轩且战且退,剑刃忽转,将毡帘斩落,奈何就着朦胧月光,也只能看清袭击者脸上一张诡谲傩面。
不过一瞬,二人间的距离就被拉开,上一刻还来势汹汹的刺客,这一刻便投湖溃逃。姬鹤轩来不及多想,紧跟着跃入湖中。
水下阻力重,剑招难以施展,竟叫他以蛮力赢得上风。缠斗间,他攥着对方傩面奋力一扯——
青丝浮动里,却是一张怪异的脸。
青黛色的额头,石榴红的脸颊,墨绿的唇瓣,乌黑的下颌,各种颜色夸张无序地拼凑在一起,竟比那张傩面还要渗人。
姬鹤轩不由愣住,趁此间隙,刺客五指收拢,猛地一扑,一支淬冷箭镞狠狠刺入他右肩。
剧烈的疼痛撞开牙关,寒凉的湖水自口鼻向内涌入,窒息感紧随而至,他挣扎着向上游去,却被扯着小腿反复向下拉。眼前忽明忽暗,思绪断断续续,也不知纠缠了多久,忽听见岸上有一道女声响起:“轩公子落水了,快来人呐!”
而后便是一道接一道的跳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