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摛锦本能地要维护自己不在争吵中落于下风,以至于话出了口,思绪才迟一步解析出入耳的是哪两个字,大脑“嗡”的一声空白,将剩余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她于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中,慢慢烧红了脸。
……他怎能这般淡然地说出这么、这么……的话来?
燕濯微微坐直身子,声音里仍带着些哑意:“殿下昨天才要了臣一夜,没想到今日便把要把臣弃如敝履。”
不是,谁要了他一夜?
他一个晚上又是做那事、又是沐浴、又是杀人的,等回来时候天都快亮了,和她躺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凑不足两个时辰,哪里就有一夜了?
更何况,她不过是觉得他身上暖和,这才抱了一小会儿,怎么落到他嘴里,就……
摛锦尚未来得及辩驳,那人就接着添油加醋。
“也是,毕竟殿下已哄去了臣的清白身子,再不必费心在臣这么个小小通房身上。”
一句话被说得阴阳怪气,其中重音落在“清白”与“通房”上,摛锦顿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值得一场六月飞雪。
奈何六月飞雪没来,只她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在心中暗骂这厮胡说八道、栽赃陷害、血口喷人,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面,同他于贞洁一事上争辩。
燕濯许是尝到了甜头,用词愈发荤素不忌,从多方面阐述论证她的薄情寡幸,生生把他自己衬托成了个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良家少男——他也不照镜子看看,哪个良家子像他这样,说起那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摛锦欲提出异议。
他问:“殿下没听?没看?”
她不得已将异议收回。
只是突然明悟,昨夜是中了他的圈套了。不然屋子这么大,他为何不躲到边边角角去做,非要让她躺在榻上,他挨在榻边做?
耳边仍是被他篡改至面目全非的胡话,摛锦磨了磨牙,到底是忍无可忍,在他唇边贴了一下。
话音骤然止住。
摛锦将思绪理至这场闹剧的最开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声:“今夜召你侍寝,行了?”
燕濯顿时又装回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殿下召幸,臣不敢不应。”
她心中冷笑,他都敢当着面骂她薄幸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摛锦当即就要起身,他却反将人搂得更紧,蛊惑道:“那将刚刚没做完的事,继续?”
话罢,也不等她回答,就凑上来亲。
舌尖弗一撬开齿关,便直捣入最里,动作急切热烈得与他说话时的温柔截然相反,来来回回地翻搅缠弄,似是要在每一处都留下他的痕迹。
直到外间有声响,询问是否传晚膳,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摛锦倚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骂:“燕贼……”
奈何燕贼无耻,反以为荣,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被她揪住耳朵,才微微收敛。
讨人厌得很,她想。
……
许是今日这出戏闹得委实难看,姬德庸面子上挂不住,担心燕濯一怒之下不顾运粮万石的承诺,于晚膳时,将庞勇送了回来。
押人的侍从才走,庞勇的泪水便决了堤,呜呜咽咽地淌了满脸,连底下的络腮胡都润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哭嚎才起了一个头,就被燕濯用一块蒸饼塞住嘴,余下的抱怨之词便只能同被咀嚼的食物共同往下咽。
摛锦用目光将人上下打量过一遍,除了头发乱了几根、衣裳皱出些褶,瞧不出什么外伤,料是没挨到严刑拷打那一步,便把能说的东西都说了。再观其虽粗鲁却不
至于狼吞虎咽的吃相,想是连一日三餐都未曾短缺过,更无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到底被姬德庸抓去吓唬了一番,难免生出几分怨怼,待一整个蒸饼下肚,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哀嚎声续上。
“你们在这住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单撇下我孤零零地被关在柴房里,这寒冬腊月、四面飞雪的……”
燕濯眼都没抬,打断道:“这才十一月,哪来的雪?”
“我心头下雪呢,心寒!”庞勇冷哼一声,“你早说你官那么大,我不就在平陇县横着走了,哪至于每次见到县令还要点头哈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