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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勇在马背上扑腾半天,肌骨酸软的腿落地瞬间,险些跪趴下去,所幸及时扶住边上的树干,这才稳了身形,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架阁馆入口处尚亮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曳曳,很是活跃,与伏案而眠的差役的呼噜声配合得当,相得益彰。

庞勇正要端起县尉的架子,把人骂醒,前头人的动作却更快,一个手刀,不过是烛火晃悠一瞬,震天响的呼噜声便停了。那差役从额心抵着手背的姿势,变为脑袋歪倒至一边,而后一动不动,

他不动声色地伸了根手指探至差役鼻前,感受到拂至皮肉的微弱的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指在差役衣料上蹭了蹭,收回袖里,抬脚跟在燕濯身后,瞟着那些大同小异的卷宗。

“咱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破案啊?”

燕濯神色凝重,道:“这些案子,都是已经破了的。”

庞勇满脸疑惑:“那不就更没什么可看的?整理卷宗也不是咱们的活啊!”

“县令为谋政绩,故求治下清明,奈何平陇县大大小小的案子接连不断,复杂的无力破获,明了的不敢追究,索性从最根源处断绝,不立案则无案,”燕濯快速地翻阅书册,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已凑齐了一摞,示意庞勇搬着,“他从原告与被告手中索贿,又将赃款分出大部分上供给姬德庸以图庇护,故能肆意妄为。”

“他不怕担罪,但底下写卷宗的主簿怕,所以这些案件虽明面上都是以撤诉或其他巧合自圆其说,却在每桩案件记载的末页,用小字记下了行贿人及行贿金额。”

庞勇顿时瞠目,扒出一本翻开,却未从纸上瞧见半点端倪,不禁拧起眉,“这也没写啊,难不成刚好这桩案子没人行贿?”

他不死心地又往后翻了十数页,可结果也是如此。

“以羊乳为墨,等干透后,纸上无痕,寻常翻阅难以发现,但将纸页迎光,字迹就会重新显现,是常用的暗语手段。”

庞勇闻言,立时将册子捧至烛火前,果见几行轻浅的字迹,上书:彭福,银五百。

“嚯,这么隐蔽都被你发现了,怪不得你当县令,我当县尉呢!”庞勇好一番惊叹,兴致勃勃地挨个照去,待将一本册子上的行贿人全部看完,忽而意识到有些不对,急道,“等等,这和咱们的粮草有什么关系?”

他摸着胡子,沉吟片刻,推测道:“他们有钱行贿,定有钱屯粮,所以咱们等天亮,就去找他们买粮?”

“买太慢了,”燕濯将最后一本书册合拢,道,“不论先前所犯何罪,胆敢向官员行贿,皆可改判死刑。”

庞勇一时怔愣,思绪竟没反应过来。

“按着上面名单,全杀了,抄家,缴粮。”——

作者有话说:燕燕:和阿锦分别的第一天,想她[可怜]

第57章猎燕燕猎

不过两日,郡中的繁华喜庆就消磨殆尽。

摛锦从车窗往外察视,街市上已没了摊贩的踪影,目光遍及之处,尽是铁甲森寒。也不知巡视兵马分作了多少批,几乎车夫每挥一次鞭子,视野里的队伍就要轮换一行新的。

昨日各县的属官皆出城,筹粮的消息散播开去,稍稍灵敏些的人都能嗅出这背后的不对劲,第一反应自是闭门不出,余下那些即便迟钝,也不敢在这全城戒严的风口浪尖上犯禁。

故而,偌大一条街,就被这些冷肃的兵丁霸占,偶有零星有几个路人,才撞上这般阵仗,就忙不迭地原路缩回。剩下摛锦所乘坐的马车仍不紧不慢地往前驶着,饶是不曾刻意招摇,也再没有比这更扎眼的了。

摛锦放下帘幕,将由外向内的隐晦窥探挡住。

情势愈发紧迫,她虽已去钱庄探得了名册的具体位置,却不敢贸贸然地将名册拿到手里。须得换一个更妥帖的位置藏好,又或者,联系上楚昭,直接将罪证递出。

奈何上次的密会不欢而散,她压根不知去哪寻人,只能随口扯了个要买首饰为青苗压惊的由头,到金玉铺子碰运气。

她先为青苗选了两朵珠花,分饰在双髻上,又给冯媪挑了枚平安扣,这才装模作样地以指轻按额角,说是走得乏累。

掌柜的见状,二话不说,遣伙计引她上楼歇息。

冯媪在旁搀扶着,她脚步放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廊边厢房。许是戒严之故,大半的房都是空置的,门扉敞开,内里一览无余。皆以一座折屏分隔内外,外间设桌案,内间置床榻,观过数间,格局大抵相同。

伙计早有停步的意思,几次请她入房,都被摛锦以不够僻静为由推脱,故而一路行至廊道尽头,如愿进了上回的那间厢房。

伙计躬身退出去,青苗踮脚在桌案边斟茶,冯媪绕到屏风后铺床,摛锦则面朝着窗棂落座,指尖不甚规律地在案上轻敲,正苦思冥想着如何传讯,视野里忽地闯进一只雀儿。

黑黑褐褐的羽,活像是才从泥潭里滚过一遭,驻在铜制的挺钩上,用短而尖的喙在身上梳理着片刻,两颗漆黑的眼

珠便直直地盯着她。

青苗怕这野雀伤人,于侧边重重拍了下窗框。

野雀鸣啼一声,振翅飞走。

摛锦眸光骤亮,是了,凭鸟雀传信,最隐秘不过。

走山间小道赶来郡城的那夜,她不就是被鸟鸣声惊醒,而后发现林中形迹可疑的燕濯吗?再联系上那团未瞧真切的黑影,指不定就是被饲养的信鸟。

至于如何召来信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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