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衷曲(第1页)
一箭未中,蒙面人又连射两箭,有侍卫护着,萧越毫发未伤。眼见刺杀不成,蒙面人并不久缠,在两名同伴的掩护下,转头就往桑树林跑。此番出行,带来的护卫并不少,但除了几个贴身随行,余下禁军皆留在外围,眼下护得了皇帝,便无法追击刺客。可若等援兵赶来,只怕刺客已高飞远遁。沉鱼当机立断,“我去追。”“等等,”萧越叫住她,沉声道:“再带两个人。”“好。”沉鱼拾起尸体旁的长剑,跃上马背。萧越则由剩下的四名禁军护送回营,去搬救兵。刺客负了伤,虽逃不远,但对此间地形很熟悉,直往上山的小路上跑,渐渐的,小路没了,浓荫蔽日,杂草丛生,无法再驾马,沉鱼只得领着侍卫弃马追人。刚刚,她已射伤一个刺客,那人自知被俘,在他们赶上前来,已服毒自尽。剩下这两个刺客,至少得捉一个活的。沉鱼紧紧盯着前方躲躲闪闪的刺客,看方向应是想要逃去鸡笼山。察觉到刺客的意图,沉鱼与侍卫兵分两路。刺客被拦住去路,又见沉鱼一个女子,集中力量朝这边攻来。沉鱼瞅准时机,甩出指间的竹片,趁着刺客躲避的间隙,拔剑朝他腹部刺去,可惜,只划破了他的衣服。好一番缠斗,沉鱼才将人制服。刺客喘着粗气,她也受了伤。沉鱼忍着手臂上的痛,一掌将人打昏,又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堵住刺客的嘴,防止他醒后自尽,也顾不上缓一缓,转身去检查倒在地上的三人,不管是刺客,还是侍卫,一个一个鼻息探过去,全部都已经死了。沉鱼直起身朝远处瞧,根本瞧不见援兵的影子。不管怎样,得将这刺客带回去。沉鱼将刺客五花大绑后,拖着人往回走,幸运的是扔下的马匹并未跑远。她将刺客牢牢缚在马上,又牵着缰绳爬上另一匹马。沉鱼一边走一边往刺客那边瞧,心中疑惑,不知这刺客是受何人指使?路程行至一半,左手方向的河岸边传来一阵打斗声,沉鱼循声瞧过去,岸边死尸一片,仅存的一个侍卫已是伤痕累累,还在苦苦支撑,竭力阻拦蒙面人的追击,再远一些,有人沿着河岸磕磕绊绊的往南边跑,正是本该折返回营的萧越。怨不得迟迟不见援兵,他们分明是中计了。眼看那侍卫倒下,再爬不起来,五六个蒙面人直奔萧越而去,沉鱼也顾不上俘获的刺客,丢开缰绳,策马疾驰。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像催命的魔音,越逼越近,萧越握着手里还在滴血的长剑死命朝前跑。“陛下!”沉鱼驾着马,低唤一声。听到熟悉的声音,萧越惊讶回过头,“沉鱼,你怎么来了?”沉鱼瞥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蒙面人,焦急道:“陛下,快上马!他们要追来了!”瞧见伸过来的手,萧越犹豫一下,还是将手握了上去。萧越屁股还没坐定,箭羽就从身后射了过来。为了躲避箭羽,沉鱼只得往方才那片桑树林跑。他们避开箭矢的同时,速度也慢了下来,路面也越走越窄,越发不适合马匹奔走,再这样下去,他们仍然会被刺客抓到。沉鱼皱紧眉头。以一敌六,她倒是不怕,可现在以一敌六之外,还得看顾萧越安全,她心里实在没底,也万不敢冒这个险。可弃马逃走,也未必就能成功逃走忽然,萧越转过头,深深的眼眸看向她,只有干脆的两个字。“弃马。”沉鱼沉默一下,道:“或者陛下可驾马先走,我留在这里拖住刺客。”“不行。”萧越低头瞧着沉鱼的手臂,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你受伤了,哪里打得过他们?留下就是死路一条,要走我们一起走。”多说无益,他率先跳下马,就往密林深处走。沉鱼也不磨蹭,跟着跳下去,再拍一拍马背,马儿便往桑林的东边去。回头一瞧,刺客越近了,再看一眼前面的萧越,往北走,这是打算进山,沉鱼略一思量,快步追上萧越,拽着人寻了一处草丛藏身。萧越大为诧异,心中不解,却没机会问,刺客已站在十步外,正是他们下马的位置。他屏住呼吸,心如擂鼓,眼睁睁看着刺客一步不停地往山上跑。待听不见刺客的动静,沉鱼才拉着萧越走出草丛。“是要回去?”萧越不确定地问。沉鱼摇头,“不,他们寻不见我们,必会折返回来往营地追,届时我们无路可逃,我想不如绕远一些,去同泰寺。”“同泰寺?”萧越一愣,颔首,“对,朕怎么把同泰寺给忘了。”两人不多作停留,说着便往西边走。弯弯绕绕地行了大半日,天色也渐渐暗下去,仍没瞧见同泰寺的影子,两人又累又渴,便找一处视野好的高地,坐着歇脚。,!萧越一抬头,见沉鱼站起身,忙问:“你去哪儿?”沉鱼止了步子,回头道:“陛下先歇着,我去找点水来。”“朕和你一起去。”萧越跟着站起身。沉鱼想了想,点头,“也好,万一他们又追上来了。”萧越没说话,抿着干白的嘴唇,面上携了平日没有的担忧与畏怯。沉鱼走在前面,萧越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往身后看。走了没多远,果真寻到一条小溪,水流缓而细,还算清澈。沉鱼顺手摘了片叶子掬水,抬眼却见萧越站在原地,愣愣看她。沉鱼手捧叶子递过去,“陛下饮吧。”萧越没接,瞧着溪水,皱了眉头,“这,这能饮?”沉鱼低头尝了口,轻轻点头,“陛下放心,没有怪味儿。”再要重新去掬水,萧越却拉住她,“不必麻烦,朕就饮这剩下的。”说罢,低下头,就着沉鱼的手饮水。过于亲昵的举动,沉鱼觉得别扭,只得移开眼。萧越也不多饮,饮了几口便放开。沉鱼悄悄舒了口气。她蹲回溪边,没用叶子,用手捧着直接饮。萧越站在边上瞧她,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齐齐落进溪水。水底有黑影一晃,沉鱼稳下心神,不动声色地摸到剑,干脆利落地朝着溪底的青鱼扎进去,水面立时浮起一丝红色,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听得萧越低呼一声“当心!”,接着,就看萧越倒在地上。沉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从草丛里游出一条蛇,几乎咬上她时,被萧越一脚踩下去。然而,到底迟了一步,蛇不仅躲开攻击,还咬到萧越的小腿。沉鱼挥剑砍下去,将蛇劈成两段。她丢下剑,去看萧越。掀开衣摆,卷起裤腿,可以清楚看到小腿肚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印,可怖的是伤口肿了起来。“有毒。”萧越道。沉鱼望他一眼,盯着伤口,没否认,只眉头拧得很紧。也忘了从哪里听来,如何处理毒蛇咬伤,凭着记忆,她慌忙从身上撕下一缕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萧越的小腿。萧越不解,“你这是做什么?”沉鱼解释:“这样可延缓毒素蔓延。”她起身将斩断的蛇包好,系在腰间,又拿着剑,四处扒拉,似乎在寻找什么。“你在找什么?”萧越忍不住问。沉鱼头也不回:“陛下先等等。”传言说,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然而,在附近细细寻了一圈,也没瞧见长得像能医治蛇毒的草药。沉鱼颇为沮丧,到底传言不可信。转头瞧一眼靠着树干的萧越。“陛下,我们必须尽快去同泰寺,找医者医治。”沉鱼走到树下,扶起萧越。天越来越黑,密林中更是阴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萧越的手臂环在沉鱼的肩上,身上的汗,早已濡湿衣裳。他有些虚弱地问:“沉鱼,你说朕不会是要死了吧?”“不会的,这蛇毒能解,陛下忍一忍,已经能看到同泰寺了。”萧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身上,沉鱼凭着所剩不多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走着。萧越闭起眼,自顾自说着,“沉鱼,你知道前朝刘宋文帝吗?”“知道。”沉鱼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他说故事,随口应着。不知是蛇毒发作,开始说胡话,还是疼痛难忍,为了转移注意力,萧越越是来了兴致。他又问:“那你知道他有一个极其宠爱的女子吗?”“不知道。”沉鱼并不敢兴趣。萧越微微睁开眼,瞧满头大汗的女子,黑夜里,白白的脸蛋儿像一块温暖的美玉,散发着柔柔的光。他说:“袁皇后虽是他的发妻,可他们却关系不睦,六宫之中,不乏美人,文帝偏独宠此女,他们相知相伴三十载,后来”萧越闭眼叹息,不再往下说。沉鱼不加思索,“后来如何?”萧越淡淡道:“后来,他们一同死于兵变。”沉鱼恍然,她怎么忘了,刘宋文帝死于兵变,还是他的亲子所为这边感慨,那边萧越又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他。”“羡慕?”萧越苦笑:“沉鱼,你说倘若有一天,我因兵变被杀,这六宫之中,可有一人愿陪我赴死?”沉鱼愣了一愣,看他,“陛下怎说这种话?是因为这蛇毒吗,陛下别怕,只要找到医者,一定可以医治蛇毒!”萧越垂下头,低低道:“神仙殿你知道我为何给那宫殿起名神仙殿?”“不知道。”“我,我以为我的宫殿也能住进神仙眷侣,就像宋文帝一样”萧越一顿,问:“沉鱼,你记不记得,石榴树下,我说你真好?而你,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傻傻地望着我。”眼前隐约浮起那日的情形,萧越闭眼低笑。沾在她脸颊边的石榴汁,一定是世上最甜最甜的石榴汁。他声音弱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想亲你,可你什么也不懂,当真是什么也不懂”沉鱼一门心思留意脚下,只想尽可能快地赶到同泰寺,根本不曾听清耳边细碎的自言自语。萧越还在喃喃说着:“小时候,我说话慢,越急越说不清楚,他们个个嫌恶我,唯有你,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介意,沉鱼,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你呢,你开心吗?”沉鱼只听清两个字‘开心。’萧越费力抬起眼皮,往白白净净的脸蛋上瞧一眼,无意识地笑了笑,“沉鱼,你应该多笑笑,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可是你,唉,你可真傻,沉鱼,你是真的傻,在这世上,我再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人”耳边嘀嘀咕咕的人忽然没了声,沉鱼心下一急,忙摇着萧越的胳膊。“陛下!陛下你醒醒啊!”萧越双目紧闭,已然不省人事。:()出嫁后公子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