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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人(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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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教堂传来一阵钟声。已经11点了!我转身往屋里走,但是黑夜留住了我。我没有回我们温暖的小家,我想去教堂一趟。

我隐约感觉到,将我的爱和感恩之心带人圣殿是一件好事,在那里,逝去年代中的人们承担了太多的喜怒哀乐。

经过窗口时,我向里看了一眼。劳拉半躺在火炉前的椅子中,我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小小的脑袋倒映在浅蓝色的墙壁上。她是那么的安静。毫无疑问,她睡着了。当我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我的心飞到了她的身边。我想,冥冥之中肯定有一位神灵,一位慈悲的神灵。否则怎么能创造出如此甜美可人的她来?

我沿着树林的边缘,慢慢地走着。一个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那是树林中发出的沙沙声。我停下脚步,凝神静听。那声音也停住了。我接着往前走,然后清楚地听到另一个脚步声紧跟着我的步伐,好像回声一样。这很有可能是偷猎者或是盗伐者,我们淳朴的邻居并不知道这一情况。不管他是谁,他把脚步声弄得那么响也真够蠢的。我拐进了树林,现在那脚步声听起来就在我刚刚离开的那条小路上。那肯定只是回声,我想。月光中的树林看上去美极了,月光从树叶的空隙中穿透而出,照在巨大的垂死的蕨类和矮小的灌木丛上。树木像哥特式圆柱一样环立在我周围,它们令我想起了教堂。我踏上黄泉路,穿过坟墓之间的墓门,来到了低垂的走廊。我在劳拉和我坐着欣赏美景的石凳那里停留了一会儿。

随后,我注意到教堂的门打开了,我暗自责怪自己前一天晚上没有把它锁上。我们是唯一会在周日以外的时间拜访教堂的人,我懊恼地想着,由于我们的疏忽大意,秋天潮湿的空气会进入教堂内部侵蚀古老的建筑结构。我走进了教堂。可能是因为教堂里看上去有些奇怪,当我登上圣坛的一半时,一阵寒战,我突然记起来,就在今晚,此时此刻,就是传说中大理石中的尸体开始行动的时候。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发抖,除了继续登上圣坛,我别无选择。我对自己说,只是看一眼那两个塑像。事实上我想确定的是,第一我不相信那个传说的故事,第二它是假的。我终于踏上了圣坛。我想我现在可以告诉多曼女士她的想法是多么愚蠢,大理石塑像是那么安详地躺在那里。我把手插在口袋里,从圣坛上走了下来。在灰暗的光芒中,教堂的东部看上去比平时要宽大,而两座坟墓上方的拱门看上去也更高大了。月光出现了,告诉了我答案。我突然停住了,我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儿让我窒息,随后又深深地沉了下去。

“人形的尸体”不见了,透过东面窗户照进的月光,他们的大理石底板空****地躺在那儿。

他们真的不见了吗?或者是我疯了?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我弯下腰,用手抚摸着光滑的石板,感觉到它们表面平滑,没有破裂的迹象。是不是有人把塑像拿走了?这是不是一个卑鄙的玩笑?不管怎样,我要搞清楚。我立刻用我口袋里凑巧留着的一张报纸做成了一支火把,点燃之后高高地举过头顶。黄色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拱门和那些石板,塑像确实不见了。教堂中只有我一个人,或者说,我是独自一人。

随后,一阵恐惧包围了我,那种恐惧说不清,道不明——对巨大的、不容置疑的灾难的确定性。我丢掉火把,飞奔着冲下圣坛,沿着走廊一路狂奔,我一边跑一边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哦.我是不是疯了——或者说,究竟是什么东西纠缠着我?我飞快地掠过墓地的围墙,直接抄近道穿过原野,向着我家窗户的灯光奔去。就在我要翻越第一道篱笆时,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上去好像是从地下蹦出来似的出现在我面前。情急之下,我冲着挡道的那个东西大声喊道:“让开,你胆敢挡路!”

但是,我的一记猛推遇上了出乎意料的强有力的抵抗。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肘部,好像一个钳子似的夹着我,原来是爱尔兰医生。

“你怎么了?”他用特有的口音大喊着,“你到底怎么了?”

“放开我,你个蠢货,”我挣扎着,“教堂里的大理石塑像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

他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看来我明天要给你开一帖药了,你竟然相信那些老婆婆的故事。”

“我告诉你,我亲眼看到空石板了。”

“那么,跟我一起回去。我正要去给老帕默的女儿看病,我们一起到教堂看一看,让我也瞧瞧空的石板。”

“你想去的话你自己去吧,”我说,对他的嘲笑有些许不满,“我要回家看我妻子去了。”

“废物,”他说,“你觉得我会允许你那么做吗?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认为你看到了坚硬的大理石有了生命,而我在我一生中都把你看成胆小鬼?不,先生,你不会想要这么做的。”

夜晚的空气,人的说话声,还有和六英尺高的健壮男人的身体接触,让我稍稍做回了自己,而“胆小鬼”这个词狠狠地刺痛了我。

“那么,来吧,”我低低地说,“或许你是对的。”

他仍然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我们翻过篱笆,折回教堂。一切都像死亡一样静止不动,那地方闻起来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我们登上圣坛。我承认我当时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塑像不会在那儿的。我听见凯利点着了一根火柴。

“你看,他们都在这儿呢。你一定是做梦了,要么就是喝醉了,为你对他们的诋毁请求宽恕吧。”

我睁开眼睛,看见两具大理石塑像安放在石板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住了他的手。

“我太感激你了,”我说,“那肯定是光线在作怪,要不就是我工作得太厉害了,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你知道的,我真的以为他们不见了。”

“我很清楚那一点。”他冷冷地回答说,“你必须小心处置你的那些想法,我的朋友,我请你放心。”

他俯下身去查看右手边的那尊塑像,那张石头面容上的表情最为邪恶狰狞。

“在朱庇特主神旁边,”他说,“发生过什么事情——这只手坏了。”

确实如此。我肯定我和劳拉最后一次见到朱庇特主神的塑像时,他还是完好无损的。

“可能是有人想要移动他们。”年轻的医生说。

“我不这么认为。”我提出了反对意见。

“过多的绘画和较少的休息就可以很好地解释那一点了。”

“陪着我们吧,”我说,“要不然我的妻子会担心的。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进屋喝一杯威士忌,让我感觉好一些。”

“我应该去帕默家的,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我最好明天早上再去了。”他回答说,“我在英国长大,自那以后我见识过许多人。好吧,我陪你回去。”

我想他认为我比帕默的女儿更加需要他,于是,我们一边讨论着这种幻想的可能性,从今晚的经历中滤去鬼魂的影子,一边向我的村屋走去。走到花园的小路上时,我们看到明亮的灯光从前门照射出来,随后我看到客厅的门也敞开着。难道她出去了?

“请进。”我说,凯利医生跟着我走进了客厅。屋子里点满了蜡烛,不仅是那种石蜡,还有至少一打牛油蜡烛插在花瓶中,摆放在室内各处——灯光是劳拉对抗紧张的方法。可怜的孩子!我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我太残忍了。

我们四处打量着房间,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她。

窗户大开着,风把所有的蜡烛火焰都吹向一-个方向。她的椅子空着,书和手帕散落在地板上。我转身面对窗户,在那里,我看到了她。哦,我的宝贝,我的爱,她是不是到窗户边守候我的归来?是什么东西跟着她走进了房间?她转身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哦,我亲爱的,她是不是以为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才出来迎接我的?

她身体的一部分倒在窗户旁的一张桌子上,另一部分靠在窗台上。她的头垂在桌子上,棕色的头发散落在地毯上。她的嘴唇向后扯着,圆瞪着双眼,但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她最后看到了什么?

医生向她走去,我一把推开医生,一下子扑了过去,把她抱在怀中,放声大哭:“没事了,劳拉!你安全了,亲爱的。”她在我的怀里蜷成一团,我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喊着她的名字。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一只手里面抓着什么东西。当我确信她已经死了的时候,一切也都无所谓了,我让医生掰开了她紧握的那只手。

那是一根灰色的大理石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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