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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呼唤(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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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就这样睡着了,就连列车经过新堡站也没有醒来,经过勃维克站他更是完全不晓得,只差几分钟的路程就是目的地爱丁堡了,一场横祸却发生了。

就在艾克士突然醒来的一瞬间,他发觉列车正在向一边倾倒,他看到的只是对面那个女子张大的眼睛。当艾克士奋力使自己更清醒些时,那女子已经尖叫起来,而车厢也就在这时翻倒了下去。

一瞬间车窗玻璃粉碎飞溅,原先以每小时八九十公里的速度飞驰的列车,顿时戛然而止。艾克士被摔向了对面的座位,行李架上的书箱和提包也飞了下来,不可避免地跟他一起撞在那女子身上。但是艾克士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因为周围充斥着破裂、撞碰、翻倒,以及其他震耳的嘈杂声。最后,艾克士自己的头又撞上了隔间的板壁,顿时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晓得多久之后他才醒来,他知道自己正躺在一扇破裂的门板上,四周漆黑。他伸手一摸,到处都是黏黏的血,但他自己并不觉得疼痛。他依次试了试自己的四肢,似乎只有左臂还能听话,右臂与右腿大约都被别人压住了。他又试着动了动左腿,顿时感到痛彻心脾,他想左腿一定已经断成碎片了。

艾克士用左臂取出身上的打火机,这时他照见了周围触目惊心的惨状,这使得他急忙吹灭火焰,一时不敢再把打火机点亮。

那个女子头部破裂,鲜血与脑浆都已流干了。她的一只手臂反扭在身后,头也拧到不可能的角度。艾克士知道这女子一定是被那只沉重的书箱所击中,因为那只书箱已经分成了两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放在大提包里的钳子、剪刀等妇产科用具,也都横七竖八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为了使自己能够坐起来,艾克士又打亮了火机。这会儿他又瞧见了那名女子,由于他的碰触,那女子的头颅转成另一个可怕的折角。这位精于医术的教授平日里虽然看过不少死尸,却从没有看见过像眼前这女子这样的惨状.一时间,不禁胃里一阵翻腾,几乎呕吐起来。

在列车出事之后大约一小时。消防队才用斧子劈开一条通路到了这节车厢。这时候,艾克士已经把那女子的尸体弄平整,眼睛也给按闭上了。他自己的左腿,也已经用领带及手帕包扎起来,以免一移动就疼痛不已。

救护人员把艾克士与那女子的尸体,分别用担架抬到离现场100多公尺远的一列停在支线上的车厢里。

这时候雾气完全消散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在车厢里,艾克士与另一个伤者被并排搁着,那个人呼痛不止,艾克士想替那人做些急救,但立即意识到自己既无工具也没带药品,而且自己也是个重伤待救的人。

由于出事地点离爱丁堡总站不太远,因此载着艾克士等死伤旅客的临时列车很快就到达了爱丁堡。那一带的月台已经围起了绳索一大堆摄影记者和焦急等待的家属们被拦阻在绳索之外。

艾克士被抬下车厢,放到围绳附近的救护车上。围绳外面有一个人点燃了一支香烟,俯身把香烟塞进艾克士嘴里。

“谢谢!谢谢!你太好了……”艾克士正这么说着,忽然瞧见这人后面立着一个英武的军官,“你……你……你是苏格兰高地兵团的?”

那军官靠前一点,“是的。你没事吗?你怎么认得我?”

“你……你是……安格斯?”

“是呀!是呀!”那位年轻而留胡须的军官回答说。

“你有一个未……未婚妻……盂娜?”艾克士喘息着说。

“是的是的,她在什么地方?她怎么样了?”

这是艾克士自从出事以后几小时里最愉快的一刻了。他松了一口气地说:“没事了——她,她不在那列车上。她本来是跟我同个车厢对面坐着的,到约克车站,她却中途下车,大约现在已经住进约克的一家旅馆里了。”

“嘿!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他立刻就要转身,却又回头问道:“她怎么会中途下车呢?”

“说也奇怪。她一路上直嚷着说你在喊她,叫她下车。这大约是灾祸前的一种预兆吧。”接着艾克士把详细情形告诉了他,并且说自己如何地一再拦阻她别下车。正说到这儿,他的断腿又剧烈疼痛起来,使得他不能再说话。那青年军官说了一声:“谢谢你!”立刻转身钻进人群飞奔而去了。

围绳外的人们,有的递进一瓶威士忌给艾克士喝,被艾克士婉谢了。艾克士心里继续在想着,是否这位安格斯原先真的在心里希望盂娜中途下车呢?抑或只是在下意识中他或是她有了那么一个预兆而起了心灵感应?

在他这样沉思时,救护车来了,艾克士被抬进爱丁堡医院重伤急诊部。这间医院艾克士是很熟悉的,但由于他是妇科医生兼教授,对于重伤急诊部从未曾踏进一步。因此,这里的人并不认识他。

这时的急诊部挤得一塌糊涂,艾克士被放在地下,久久无人理会。他气得想爬起来跟他们吵一顿。正当他这么想时,他瞧见一张长沙发边缘伸突着一只女子的脚,脚上半穿半脱的是一只战时妇女辅助队发用的皮鞋!一位医生和几位护士正忙着给那女子输血。

艾克士感到十分恐惧,仿佛呼吸都停止了,他心里已经知道那名女子是谁,但是他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努力撑起手肘,抬头去瞧,却仍是看不见。于是他攀着椅臂,咬紧牙关,站了起来,然后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眼中,一瞬间,他感到了绝望。

“盂娜!盂娜!你不是在约克下车了么?”艾克士哽咽着说。

她的眼睛无力地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一线微笑掠过她惨白的脸:“我……我……临时又……又改变主意……我……我要回到你……你身边……”

说完这句话盂娜就再也没有清醒过,艾克士希望她是带着笑容离开这个世界的,然而艾克士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那个被自己给予了希望又要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的未婚夫,艾克士不知道那个未婚夫会怎么想自己所说的话,这使他终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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