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呼唤(第2页)
“嗯,我是有点困倦。”
“他就站在这窗子外面的月台上,几乎是跟我面对面地呼唤我,要我下车。可是那时火车已经在移动了。”
“你不是要到爱丁堡才下车么?你的未婚夫怎么会在彼得保罗的月台上呢?不是你产生了幻觉吧?”艾克士凭着直觉猜测着。
但是,那少女却回答:“是呀,他应该在爱丁堡车站等我才对。我们约好是在那儿见面的。”说到这里,她竟然忘了刚才的苦恼,脸上绽开了一片笑容。
“我想你一定是因为眼睛疲劳而产生了幻觉,你一直朝外看,看得太久了。外面又是雾气蒙蒙的,有时候会无中生有,不但能使你眼睛看到,甚至耳朵也会听到,而实际却不是真实的。喔,不要想这些事了,我们一起到餐车里去吃些东西怎样?餐车里至少要比这儿光亮一些。”
她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两人先后起立,拉开隔间的门,沿着走道摇摇晃晃地向后面的餐车走去。
一小时之后,两人一起回到了隔间。这一次的进餐,虽然吃的菜劣拙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但艾克士却更进一步地了解了这名少女。
这少女名叫盂娜,是苏格兰人,在伦敦一家公司里当女秘书,住在海格区的公寓里。她的手上戴着一只钻戒,她已经订婚。她的未婚夫叫安格斯,是著名的苏格兰高地兵团的一名中尉。盂娜给艾克士看了他的照片,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军官,身体雄壮而结实,上唇留了两撇黑胡须,头上是黄褐色的头发。艾克士从心里觉得他们是很相称的一对。
艾克士和盂娜刚刚回到隔间,火车就逐渐慢下来,然后停住了。这儿是格兰桑车站。艾克士仍在回味着方才在餐车里愉快的谈话,不料,盂娜突然高喊一声跳向窗口:
“哎!哎!我在这儿哪!”
艾克士在后面喝住她:“没有人!没有人叫你!”
但是,盂娜一面做着手势制止艾克士,一面认真地跟窗外什么人交谈着。
这使艾克士对于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起了怀疑,他也站了起来,向窗外望去。外面浓雾飘忽,景物时隐时现,盂娜将头缩进窗子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得下车!我得下车!他坚持要我中途下车。”
正当她伸手要去拉开隔间的门时,艾克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外面没有人,没有半个跟你讲话的人!”
她挣扎着:“你!你把我的手抓痛了!”
“宁可让你的手痛,也不能让你的未婚夫安格斯心痛!你自己说过,安格斯是在爱丁堡车站等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呢?你突然在这儿下车,岂不叫安格斯在爱丁堡空等一夜么?”说着,艾克士松开了手。
“可是,难道你没看到吗?”盂娜指着窗外,“他站在外边——就在那儿,身上穿着军服的就是,你看见了没有?”
艾克士望出去,窗外仍是雾影飘忽,了无人迹。盂娜却已拿了箱子,伸手又去拉隔间的门。
“你不能走!听我的话,你坐下!”艾克士说着。盂娜被催眠似的,茫然接受了艾克士的命令,返身坐下来。
为了预防她再次突然发作,艾克士走到隔间门口,把身子靠在拉门上。这时火车又徐徐开动了。
一会儿之后,盂娜完全安静了下来。艾克士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禁笑了:“盂娜,如果方才你真的在这儿下了车,你今夜就到不了爱丁堡,也就见不到你的安格斯了!”而盂娜只是呆呆地看着艾克士。艾克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久之后,他又打起盹来。等他再度清醒,火车已经又一次进站了。这一次是约克车站。
“列车在约克站停留不会太久的,一会儿就要继续行驶了。”他说。
然而,火车一停下来,盂娜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她突然一跃而起,冲着窗口歇斯底里地嚷着:“是的,安格斯!我下车,我这就下车!”
“盂娜!”艾克士这一次改变了主张,“我跟你一起下车。让我跟你的安格斯谈谈!”“噢!好,好!我们一起下去。走!”
艾克士一边拉开隔间的门,一边紧紧抓住盂娜的手臂。下了车,他顺着盂娜的意向在月台上向前走了几步,这时,盂娜忽然停住:“安格斯呢?他怎么不见了?”
“我告诉你!”艾克士耐心地说,“实际上这都是你的幻觉,你太激动了,明白吗?安格斯在爱丁堡车站等着你,不论中途有什么东西诱发你的幻象,你都得忍着到爱丁堡才下车。现在赶快回车上去,火车就要出发了。回头我给你吃些镇静剂,幸亏我是学医的,身边带着这一类急用药品。”
“不!不!我不上车。安格斯要我下来!”她抓紧提箱和自己的手提包。看她挣扎着硬不肯回头,艾克士无计可施,只得说:“好吧,如果你一定不听我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吧!你现在要怎么办呢?夜这么深了,就你一个人。你身上的钱够用吗?”
她呆立在月台上,一动也不动。“谢谢你!我有钱用。我如果在这儿找不到安格斯,我会去住旅馆的。再见!”
在列车的启动声中,艾克士跳上车门,进入了自己的隔间,却发现对面座位上坐着另一个女客。他瞧瞧行李架,自己的行李仍在那儿,这证明他并没有走错车厢。于是他坐下来,渐渐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