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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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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这些恼人的事,娜拉决定放松一下心情,到超市采购一些用品。大概四十分钟后,她一手提着装满鱼和蔬菜的网兜,另一手拿着花了4美元买来的美国面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洋人,洋人!”一个男孩指着她一边叫一边笑,跟在后面起哄的还有另外两个小家伙。娜拉心慌意乱的,在拐角处差点儿撞上刚才楼上的小老太婆,着实吓了一跳。老太婆由小孙子搀扶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走着,小老太婆伸出了一根蜘蛛腿似的手指,说出了一个字:“貘。”

娜拉想绕过她,但她靠过来。她身上发出一种多年积累的大蒜和鱼腥味,以及虽然还活着但已开始腐朽的肉体气味。

“貘。”她又重复了一遍,并对她的孙子比画着。

“这是我奶奶,”那男孩说,“我奶奶昨天夜里看见你在花园里没睡觉,她想帮你,想给你一样东西。给你一个貘。”接着老太婆唱出一串长长的杂乱无章的咒语,并从那灰暗的和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象牙雕像塞在娜拉手里。“貘。”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然后她双手合十放在脸前,侧歪着头,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娜拉仔细地审视着这东西。这是一个雕刻的短腿小野兽,长着象的鼻子和深陷的猪眼睛。鼻子下面,从两排白牙间伸出一条舌头。两条后腿之间盘曲着一个好像尾巴的东西,原来是特大号的**,尖端有个红点,像花蕊般红。娜拉想,它那一口东倒西歪的牙齿应该足够一个牙科矫形医师忙活一礼拜的。

“拿着吧,”小男孩说,“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噩梦跑了,你自然睡得就好了。”

“谢谢,”娜拉说,赶忙避开了老太婆那灼人的目光,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娜拉回到屋里的时候,她感到身上发冷,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笼罩着她,仿佛刚刚是从某种事物面前逃脱了。当天晚上,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日本新闻实事,娜拉想到了老太婆给她的那个小怪物,拿出来仔细地看了又看。只见那东西龇牙咧嘴,正对着她冷笑,那表情介于嬉皮笑脸与愤怒咆哮之间。娜拉看得出了神,脑子里浮现出青木被它那两排虎牙撕咬着血肉模糊的样子,以致都没有注意到麦蒂已穿着拖鞋走到她的旁边。

“这是什么玩意?”他拿起那东西仔细地看了半天。

此刻,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愚蠢,竟然相信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嘴上说道:“我本来不想要的,可她太热情了,难以拒绝。咱们邻居那位老太太说晚上把这东西放在屋子里,我就能睡个好觉。”

“她说了怎么用吗?”

“她没说,好像放在屋子里就成,她说它会把噩梦吃掉。”

麦蒂把貘还给娜拉。“我从日本的神话书里看到过貘的图样,那是传说中的一种神兽,据说过去是真实存在的。”

娜拉伤心地想,就好像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样。

和往常一样,麦蒂睡得很早,娜拉把貘放在了架子上的酒杯旁边。她倒了一杯伏特加,半杯下肚,她感觉头晕晕的,但这并不能促使她入睡。她拿了一把10日元的硬币,想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些啤酒回来。刚打开门,街对面老太太家的灯忽然亮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向她袭来,远比黑暗和寒冷更有力量。她不得不走回卧室,这会可能是酒精发挥了作用,她感觉自己有些疲倦了,昏昏欲睡,于是她进入卧室。

她几乎立刻进入梦乡。

她梦见麦蒂和青木在她的****,正气愤时,貘变成一个巨大的怪物扑到他们的身上,只听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奋力用手臂把貘推开,想把麦蒂从怪物的口中救出,但是面前的两人已经是血肉混作一团,难以分辨。貘把麦蒂和青木的血肉吐在她的脸上,顿时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貘的尖牙拼命地嚼着,像嚼碎糖果那样。它嚼碎骨头,吸干骨髓,连同内脏也吃了进去。

娜拉猛地惊醒了。真是梦吗?麦蒂真死了吗?

窗外依旧是漆黑的夜色,静得只听到细雨敲打屋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咚咚声,门在瑟瑟发抖,蟑螂轻轻地从那层薄纸上爬过。她飞快地披上睡衣,从黑暗的客厅中间穿过,径直走到麦蒂的卧室前。“麦蒂!麦蒂,求求你,我需要你。”见没有动静,娜拉撞门而入,只见屋内空空的,但是娜拉因恐惧而产生的勇气促使她爬上床去,她丈夫的体温还残留在被褥上。过了片刻,他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他今夜肯定也睡得不比她好到哪去,想必他也很孤独。娜拉站在那里想象麦蒂看见她在这里,一定会很高兴。也许他会和她**,她都想好了怎么和麦蒂调情,怎样去抚摩他。枕头上还残留着他那熟悉的气味,娜拉受不住这气味的**,抱住了枕头。有个坚硬的小东西从枕头里滚了出来。她把手探到麦蒂的枕头下面,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出了那个貘,它瞪着红眼睛,恶狠狠地注视着她。她在想麦蒂不会相信这类愚蠢的东西!而且他不做噩梦,但他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呢?

门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晃动着,离娜拉最远的门被撕开了,发出一声尖叫。一个东西迈着又短又粗的腿,摇摇晃晃地走进屋里来,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发疯似的践踏着草席。娜拉惊呆了,只看见它向前伸出的短鼻子以及宽背上犰狳般的鳞甲。当它慢慢靠近时,她终于看清了它那弯曲的獠牙和深陷的斜眼以及长长的硬胡须,还有大理石般的皮。不仅如此,满屋子都弥漫着它带来的酸臭味,跟老太婆皮肤的气味一模一样。娜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尖叫着想把自己惊醒,但是她做不到,娜拉一切都明白了,此时是她一生中最清醒的时刻,但为时已晚。

貘停下来不断地喷着鼻子,拼命地嗅着,仿佛一只大狗爬上了床,把娜拉重重地压在它的身子底下,娜拉的手臂被它按在**,整个人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貘满面贪婪地盯着她颈上和脸上的肉,它眼中放出难以掩饰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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