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东西(第2页)
“因为确实有东西。”
汤姆说的就只有这么多,没有说出什么可以让医生找出缘由的线索,最后他的顽固让医生感到不耐烦了,于是他放弃了对汤姆的追问。他打开了门,结束了与汤姆的谈话,让孩子父母重新进了办公室。
“他认为地窖里面有什么东西,可是他始终不肯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他说。
塔克夫妇面面相觑。
“太荒诞了。”塔克先生说。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窖了,里面只放了些柴火、杂物和苹果酒桶。”塔克太太接着说,“从我们搬到这居住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要从楼梯下到里面去,我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发现过。孩子大嚷大叫的时候,门肯定是开着的,只要我一把门关上,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从他还不会走路,抱在我怀里的时候,就这样了。”
“他是认为有东西在里面?”医生说。
“我们来找你的原因正是这个,”孩子父亲说,“依你看,他这种情况是不是该吃些药?”
“你们按我说的做吧,”医生建议说,“如果他觉得里面有东西,当他发现这是个错误的时候,他就会明白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他就会忘掉这件事的,也就恢复正常了。这六年你们就是过于迁就他了,我觉得你们应该打开地窖的门,把他一个人关在厨房里,把门钉上,这样他就出不来了,让他一个人留在厨房,即使他哭闹也好,你们不用去管他,过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自然就会明白害怕一个空地窖是多么愚蠢的事了。我给他开一些镇定神经和补血的药,这些药只起辅助作用,最关键的还是要打消他心中的顾虑,让他明白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听完医生的一番阔论,汤姆在回家的路上,几次试图挣脱父母偷偷跑开。他们费了半天周折,才算把他抓住,连哄带吓地把他带回了家。一进门他又不见了,最终他父亲是在客房的床下面发现了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紧闭。汤姆没吃晚饭,做母亲的看到他这个样子自然很担心,但为了他长大后不至于成为一个神经病,还是劝了儿子好久。塔克先生觉得一下午已经浪费了,决心在剩下的时间里一定要实践医生的建议。晚饭过后,塔克先生看完报纸,抽完烟,就从车上取出工具箱,他找出了一把锤子和几根长钉子。“我把门钉上,这样地窖门就会一直开着,汤姆,这样的话你就想不出什么招了,是医生叫我这么做的。汤姆,你是一个男子汉,你知道吗,你必须要有勇气,你在厨房里一个人待上一小时之后,你就不会再害怕了,我们把灯点着,我和你妈妈会在门外等着你。这会帮你戒掉你的坏习惯,做个真正的男子汉,不再让做父亲的丢脸。”塔克太太最后实在不忍心把年幼的儿子独自关在里面,她吻着汤姆,哭叫着,祈求别这么做,等孩子长大些再和他好好解释。但那扇厚实的门最终还是被钉上了,再也关不上了,只留下一个惊恐中的孩子和一盏燃着的灯。汤姆惊恐地盯着门里面黑暗的空间,感觉瞳孔越来越热,像熊熊的火焰一样燃烧着,那热即将吞噬他。
正巧这天桑迪医生和他的一位很久不见的同学约翰逊约好共进晚餐,这是他在心理学班时候的同学,这位同学是专门研究心理学的,并且他对小孩子的心理尤为感兴趣。在两人的聊天中,桑迪把小汤姆的事详细地告诉了约翰逊,想听听他怎么看这个奇怪的小病人。听了桑迪的描述约翰逊皱了皱眉:“小孩都是比我们想象的奇怪得多,桑迪,在某些方面我们成年人的神经系统没有他们那样敏锐。我们很难知道我们的视觉是有限的,嗅觉、听觉也一样。我相信存在着其他的我们未知的生命形式,而它们的存在形式是我们无法听到、闻到或看到的。我们总是不愿意承认事实,喜欢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们看不见它们,它们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还没有能力证明它们就在我们身边和我们同处一个世界。也许这个塔克家的小孩就有异于常人的敏锐的神经系统,他也许可以清晰地看到地窖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没人能理解他,因为他的父母感觉不到,也没有人能看到。所以我想,他的恐惧并不是无端的。但是我并不是说地窖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事实上,我觉得那就是一个和一般人家没什么两样的普通的地窖,但是不同的是这个孩子,他从生下来就觉得里面有东西,这和里面真有东西又有多大区别呢?我想知道的是什么使他这样想的。能不能把他的地址给我,我明天早上想去和小家伙聊聊。”
“你认为我的建议还好么?”
“实在是很抱歉,我的老朋友,听过你的建议,我觉得它实在是太糟糕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也许我会在他们回家的路上把他们拦住,不让他们实行这个糟糕的计划,说不定它并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可能会变得更糟糕。那个小家伙肯定会被吓惨的,这对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他确实觉得里面有东西,更何况我们也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我想里面没有东西,他只是个孩子,也许他在撒谎,或者只是他胆小。”
“也许真的没有,可是他不这么觉得。”
桑迪医生越发地感到不安,甚至这件事让他一晚都没有安下心来,于是他决定照他朋友说的那样去做。这天晚上天气很冷,整个世界好像都被冻住了一样,雾蒙蒙的,看不清前面的路,桑迪医生在伦敦的街上孤独地走着,脑袋里都是朋友和他说的话,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塔克家。他记得到这里来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汤姆刚刚出生,还是襁褓里的孩子。不远处的窗户里一直亮着一盏灯,塔克先生动作很快地就出来开门了。
“我来看看汤姆。”桑迪说。
“我们按您说的把他一个人关在了后面的厨房里。”孩子父亲说。
“他最开始叫了一声,可能是不适应吧,但是后来就很安静了,没发出过什么声音。”他妻子哭着说,露出很为难的样子。
“如果我按照他妈妈说的去做,我们就会把门打开,不再让孩子自己在那。可是我坚决地对她说:‘孩子他妈,这是到了考验我们汤姆的关键时候了,孩子这些奇怪的表现总是要改掉的。’我猜现在已经改掉了,想必他已经知道其实那里面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那么好了,时间也到了。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们正常的小汤姆吧,可以让他睡个好觉了。”
“孩子肯定很难熬,我们把他关得太久了。”他妻子低声抽泣着说。
孩子的父亲手持一根洁白的蜡烛走在前面,母亲和医生跟在他的后面,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厨房那扇紧闭的门。屋子里面一片漆黑,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别说汤姆了,就是一个成年人进去也会恐惧。
“灯怎么灭了?”孩子父亲说,“等我把它点亮,汤姆怎么这么安静?”父亲自言自语道。
“汤姆!汤姆!”塔克太太惊叫着大声哭起来。
医生惊讶地看到地板上有堆白色的东西,急忙飞奔着冲了过去。他尖叫着叫他们把灯再弄亮一点儿,好一探究竟。他浑身颤抖地检查着小汤姆早已冷却的尸体,他抽搐着往黑洞洞的地窖里面望去。
“汤姆——汤姆居然遭到袭击——我想他已经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孩子母亲扑倒在地上,瘫软地抱起孩子残缺不全的小身体,就在不久以前,他还是完整的她深爱的小汤姆。孩子父亲跑到门前抽出锤子,拔出钉子,把门关上,挂上了那把汤姆心爱的锁,并用一根长铁棍加固了锁。然后他抓住医生的肩膀,发疯了一样摇着他。
“我的孩子究竟是被什么杀死的,医生?告诉我是什么东西?”他在桑迪的耳边喊道。
医生假装很镇静地看着他,其实他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看就要蹦出来。
“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塔克?”他回答说,“这怎么能来问我呢,我怎么知道?你们当初不是很明确地告诉我说下面的确是没什么东西吗?没什么东西?地窖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