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附体(第3页)
两人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毛利无意中又把话题转到了安娜的那个神秘兮兮的麻烦上。
“宝贝儿,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总得明确地知道你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吧?你曾在一封信上写到如果不是因为卡特,你早就收拾行李跑到西部了,至少来次旅行。这个想法不错,合情合理,没准我们还能成为搭档。老实说,我的小生意正好需要新资本的注入,对你来说,这会是一次不错的投资。”
那个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为这个不期而至的提议画上了句号。这个小动作已经开始让安娜产生隐隐的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服并非是因为厌烦毛利的小动作,而是因为这个小动作所引起的记忆深处的一些暂时无法浮出表面的东西:
安娜笑着问:“你能想象得出我这样的人去住在山里的一个土砖房里吗?”
“宝贝儿,现在我的生活条件不像过去那么简陋了,那可不只是个小土屋,我想你会喜欢上那些变化的。”
安娜的精力刚才一直集中在对记忆深处的一些事情的搜寻上,此时她的注意力又被毛利的话转移了开去。
她回答说:“现在家里都乱得一团糟,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做投资呢?”
“你都把我给弄糊涂了,安娜。现在看来好像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但是如果事情糟糕到你甚至都不能讲给我听的地步,那么我实在不知道你让我放下手头的活儿,立马赶到这儿来有什么意义。”
安娜意识到自己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对不起,这件事我现在真的难以启齿,毛利。噢,如果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的话,你就理解我了。”
她并不是对是否要回答毛利的问题犹豫不决,而是她感觉到此刻还有什么事情比卡特的问题还要使自己感到不安,在没有找到机会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她还不能冒险相信毛利。
毛利问:“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还不能信任我,所以你才欲言又止?”
安娜躲开毛利犀利的目光,垂下眼帘:“亲爱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母亲曾告诉我说,如果你在午夜前大声哭泣,那么你就会笑着迎接黎明的到来。相信我,那一点儿都不管用。几周来,我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现在我脑子里乱极了。而且,我想你也一定累坏了,我保证明天早上醒来时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尽管毛利不太满意现在这样的结果,但是也不得不先安顿下来。到了晚上,两个人就分开了。安娜一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冲到衣橱旁,从里面拉出一个鞋盒,二十几年来毛利寄来的所有信件都保存在那里。但是她无法准确回忆起她是什么时候收到那封特殊的来信的;这个念头似乎太古怪了,令人不可思议,说不定真的是自己的想象在捉弄自己。至少一直以来毛利都在给她回信,帮助她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楼下的钟敲了十二下,她终于在午夜之后找到了那封特殊的信件。她迫不及待地阅读那封信,等看清楚上面所写的文字时,她的心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因为我们在这种压抑敌对的氛围下生活,普鲁顿斯的所有言行举止都在困扰着我。尤其是她有个怪癖让我很不舒服,她总是用小指的指甲刮擦眉毛……”
安娜按捺住内心逐渐膨胀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叠好,放回到鞋盒里,然后把鞋盒重新塞进衣橱架子上。她努力让自己相信,当一个人与另外一个人长时间生活在一起,那么他无意识中很可能会去模仿另一个人的一些小动作,这并不罕见。要是毛利曾经把她自己的照片或者把普鲁顿斯的照片寄过来就好了。普鲁顿斯一定知道毛利从未给她寄过照片,否则她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装扮毛利来欺骗她。而且她一定以为自己不会想起毛利曾在信中提到过她那个无关紧要的小怪癖,否则她也早已彻底暴露了。
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普鲁顿斯还在的话,那么毛利又去哪儿了呢?普鲁顿斯显然不敢终止书信的往来,因为如果她那样做的话,安娜就会焦虑不安,会去进行调查,甚至会不顾一切飞往新墨西哥州。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普鲁顿斯“离开”之后,毛利书信的风格会发生变化。
促使普鲁顿斯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只能是钱——如果睡在那个卧室的女人真是普鲁顿斯的话,那么她一定是嗅到了钱的味道才赶过来的。
安娜曾提到过的要把自己欠毛利的一切留给毛利,还有什么比这个对普鲁顿斯更具**力的呢?一想到她的动机,安娜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渐渐地,绝望代替了恐惧。现在,她不仅要解决卡特的问题,还要面对一个新的麻烦,而且任何一个问题的解决都是刻不容缓的。她该怎么做呢?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孤独向她袭来,当然,这其中还包含着恐惧。黎明时分,她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去核实她的猜测了。
吃早餐时,安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毛利,我在一封信里曾问过你那件事,就是你到墨西哥旅行时,不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翡翠戒指丢在酒店里了吗。噢,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你出去三四年后,你最后找到那枚戒指了吗?”
旁边的女人眉毛往上挑了挑,然后心不在焉地想了想说:“虽然我一直期待能失而复得,但还是没有能够找到。”
安娜小声嘟囔着说:“太遗憾了,你那么喜欢那枚戒指。”
据她所知,毛利到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过翡翠戒指。安娜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一个多出的冰冷的肿块给堵住了。安娜眼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颇具讽刺意味的位置:通常情况下,她只需要给警局打个电话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不行,她虽然必须尽快除掉这个女人,但是唯一的办法却是把这个女人吓走。
“安娜,你为什么发抖啊?别再绕圈子了,快告诉我吧,是因为卡特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看在上帝的分上,拜托你就告诉我吧!”
“好吧,确实是因为卡特。只是,一言难尽啊——我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和卡特在一起生活并不幸福,后来你们大吵了一架。”
“那次争吵真是太可怕了。”安娜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湖水,脑海里忽然想出了个计划,“我们去户外聊天吧,那会更轻松些。早餐后我习惯在沙滩上散步。”
那个女人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有些不耐烦地重重叹了口气:“随便你。”
她们一起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
安娜说道:“海边会很冷,你得去穿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