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3页)
自然含笑看着,看出了老母亲眼见儿子成才的欣慰,在后面柔声鼓励它们:“拍拍翅膀,如果想去别处看看,就飞起来吧!”
但那两只鹤已经脱离山水太久,它们一直被人倒卖圈养,飞羽剪了无数次,天长日久好像已经忘了怎么飞。它们只是踱着步,好奇地各处张望,顺便低头翻找翻找,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一点没有腾空而起的打算。
自然回头看看郜延昭,泄气道:“被人饲养了那么多年,忽然放归,可能对它们并不好。万一上外头找不到吃的怎么办,野外又冷,还有厉害的猛禽,说不定连小命都不保……还是算了。”
越想越觉得带它们出来是错的,反正不知云翁和放翁怎么想,在她看来有吃有喝住得好,比在外面经受日晒雨淋强,它们不愿意离开,那就不勉强了。
郜延昭永远有成算,他看着那两只鹤,曼声道:“让它们飞起来,看见更高更远的地方,再让它们自己决定,是去还是留吧。”
主意是好主意,可它们就是不愿意张翅,有什么办法。
自然正气馁,隐隐听见风里传来尖啸的鹤唳。不光是她,连同云翁和放翁也呆住了,仰起脑袋朝远处张望。
很快便见一个穿着褐袍的黄门牵引着风筝线,从草地那头跑来。天上的风筝做成了仙鹤一般的大小和模样,鹤翼底下装着两排哨子,被风吹响,一阵阵地,同云翁和放翁的叫声一样。
自然顿时惊诧大喊:“哥哥!哥哥!”
他笑得气定神闲,“它们忘了翱翔天际是什么样的,那就找个榜样,飞给它们看。”
自然实在是高兴坏了,搂着他蹦蹦跳跳,“原来你早有准备,你知道它们不愿意再飞了。”
只要她欢喜,他就觉得自己的事先安排都有意义。
鹤唳的哨声不好做,匠人尝试了无数遍,才做成现在的效果。看那两只鹤的神态举动,应当对召唤有反应,丰厚的羽翼开始尝试着扇动,一下又一下,在草地上扇出了小小的飓风。
它们只是胆小,但它们也曾有远大的志向,它们生就属于蓝天。
纸鹤在天顶高飞,伴随一声又一声呼唤。云翁和放翁终于跃跃欲试,尖细的足尖踮起,渐渐脱离地面。几乎是一瞬间,它们就凭空而起,张开巨大的两翼划破流云,一抬一伏间一扫笨拙,很快变得从容轻盈起来。
两声清唳回荡在天地间,它们盘旋着,骤然俯冲,“呼”地从他们头顶上滑过,发出破空的锐响。
自然仰头看着,起先还抽泣,后来便嚎啕大哭起来,“还好救下了它们,你看……你看它们,多神气,多了不起!”
当然,感动很快变成了新的感伤,因为它们渐渐飞远了,渐渐变成两个小黑点,渐渐消失不见。
他小心翼翼打量她,眼泪凝在她眼眶,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成全。长舒了口气道:“我只是收留它们一阵子,照顾它们养好伤,陪它们长出新的飞羽……总有一天它们会去更广阔的天地,就像孩子离开父母一样。”
“不后悔吗?”他问,“毕竟养了两三年。”
自然说不后悔,“鹤能活好多年呢,如果一辈子圈在院子里,和下了大狱有什么分别。它们想走就走吧,不要再被人抓到,回到家乡,娶一房漂亮的媳妇……”说着笑起来,“我自己嫁得好,就觉得它们也该成家立室,这叫以己度人,是吧?”
他把她抱进怀里,温存地问:“你果然觉得自己嫁得好吗?”
“当然。”她热烈地回应,在他唇上亲了下,不在乎远处还有放风筝的黄门,都到了郊野,不愿意像在城里一样循规蹈矩了。
“你说,它们还会不会回来?”她扭过头,朝它们离开的方向眺望。
郜延昭说不知道,“把那只风筝拴在树上吧,如果它们愿意折返,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自然还想等等,所以在树下铺上了垫子。取过食盒,里面装着事先预备的小点心,还有一套上好的青瓷杯盏。
点上小火炉烧水,古朴的茶罐里倒出了新炒的日铸雪芽。炒茶就很适合郊游踏青时喝,比起繁琐的煮茶点茶,要方便许多。
自然给他斟了一杯,随口道:“哥哥,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他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问:“什么?”
“是家里的事。”她笑着说,“好消息。”
可她没有直说,他只好猜测,“六妹妹的婚事定下了?是师家,还是曹国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