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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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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昏礼的庆阳长公主亲自送来了同心秤,笑着催促:“新郎官,请为新妇子去障面吧。”

裹着红绸的秤杆小心翼翼探到金缕帕下,一寸寸挑起来,自然眼前的红色迷雾也一寸寸消散了。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女子婚嫁犹如第二次投胎,她到这刻才深有体会,这样乍见众人,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可不就是出生时产房内的情景吗。

可她定面凝眸,穿过九旒冠的珠串看见他的脸,他的脸色并不好,有些苍白,连唇色都是淡淡的。红烛的火光跃入他眼底,他牵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也是淡的,像水面上轻薄的一层浮冰。

女官送来用红线连接的两片匏瓜,瓢沿镶着银边,斟上清酒呈到他们面前,“请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各饮半盏,交换后再饮尽。”

庆阳长公主的祝词,充当了这项环节的礼乐。因为要给太子主婚,长公主在家吊了半个月嗓子,十分自信能够做到余音绕梁——

“天地玄黄,载德载祥,人伦肇始,婚仪为章。”

自然承托起匏瓜,与他互敬,然后低头饮了半盏。这清酒倒是不辣口,有一种介乎青梅与花香的味道。饮过之后同他交换,忽然觉得这半片酒瓢承载了许多,这一口下去,就是后半生了。

礼成,观礼的命妇们相视而笑,饮过了交杯酒,就该结发了。

庆阳长公主接过女官呈上的金剪,待左右替新人卸下冠冕,从太子发髻上挑出一缕头发剪下,“日月同辉,天地为盟。仁德昭昭,江山之重。”

复又转向太子妃,绕出一绺青丝,“坤仪之秀,今朝合璧。同心长庚,永缔鸾俦。”

赤红的托盘里,两缕头发合并在一起,转眼便分不清出处了。长公主仔细用红丝线绑紧,放入赤金连环盒内,交由女官送入寝殿殿龛中,至此储君大婚典仪的第二日,就算顺利完成了。

众人纷纷拱手道贺,郜延昭和自然站起身,向前来观礼的族亲宾客们谢礼。

然而刚长揖下去,他的身子忽然踉跄了下,险些崴倒。吓得众人惊呼起来,自然一把扶住他,心里的恐惧终于决堤而出,她早就察觉他不对劲,果然应验了吗!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到这时众人才发现,犀金玉带上两寸处,有鲜红的血色从最里层渗出来,缓慢地,寂静地,染红了绛纱袍内的金条纱。

青庐内顿时乱作一团,长公主仓皇寻找,“藏药局的人呢?快着人通禀官家!”

可郜延昭却低低叫了声姑母,“小伤而已,不必惊动爹爹。”复又抬眼望向在场的诰命娘子们,“劳烦……切勿外传,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

混乱的青庐里,很快便安静下来,一众女眷骇然无措,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安顿他坐下,回身向众人致歉,“让诸位受惊了,我已命人传召藏药局管事,有我照应殿下,诸位不必担心。”复又望向几位长公主,“殿下既发话,一切就照殿下的意思行事。请姑母们代为款待外面的宾客,就说殿下长途跋涉,身上不豫,不能出面敬酒,等身子恢复些,再向亲朋们赔罪。”

长公主们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应承,招呼众人退出了青庐。

撑身坐在榻上的人一直垂着头,自然转身来查看,心里只觉酸楚,“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好好养着,做什么强撑!”

他抬起眼,轻喘了口气道:“大婚就在眼前,我不能再错过了。只是对不住,弄脏了你的昏礼。”

自然气涌不已,“我又不会跑,上表官家另换日子就好。你看……你看……这么多血……”

她强忍着,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滴落到他膝头上。他却还有心情打趣,“这点血就怕了?运送尸首出城的时候,你可是半点没有退缩啊。”

那怎么能一样,一个素不相识,一个往后余生要携手,他就是碰破了一点皮,都会让她感觉揪心。

“别怕,当真是小伤。”他抬起手,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我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泄露伤势。亲迎之前,藏药局已经替我看过伤了。”

自然说知道,“你躺下吧,就算是故意的,也必定疼得厉害。”视线落在他肋下,那片血迹吃透了红纱,慢慢变得乌沉沉。她试图替他解革带,不再紧紧勒着,至少能让他好过一些。

可是小个子的姑娘手臂短,从正面解金扣,有些力不从心。好在他体谅,往前送了送,让她能更轻松地环过他的腰。

她尽力摸索那扣环,可是还没解开,就被他紧紧抱住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缓慢移过去,偎在她耳边无力地倾诉:“在外的时日很难熬,想你了,就看你给我的信。那张信纸的边角,快要被我磨烂了。”

自然必是感动的,这刻更要安抚他,“我往后也给你写信,这封磨坏了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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