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页)
这一刻钟,好像尤其漫长,她脑子里浮起很多杂乱的念想,暗忖着好不容易才定亲成亲,总不至于事到临头,又半途而废吧!
心慢慢沉寂下来,之前的紧张和欣喜也消散了,时间越近,心里的迷茫就越大。
大不了今天她也像升国公夫人一样,抱着大公鸡拜堂……
正胡思乱想,自心风一样跑进来,大声喊话:“来了来了!姐夫带领銮仪卫来迎亲了!”
话音刚落,鼓乐之声逐渐清晰,很快席卷了整个戚里。外面开始行奠雁礼,自然这厢起身入祠堂行辞家礼,听父母训诫,拜别祖母。
今天和一般嫁女不一样,老父亲穿上了公服,执笏板站在祠堂阶前。喉头有些哽咽,平复了一下方道:“吾儿听训,今辞宗祧,缨系东宫。凤冠压额,当思百姓疾苦,翟衣加身,莫忘铁甲犹寒。”
朱大娘子一身诰命冠服站在另一侧,手里横托着玉圭,切切叮嘱:“夫妇之道如日月,日有中天之烈,月有盈亏之柔。今缔结良缘,辉光互映,盈亏相知,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自然举起双手接过玉圭,有些憋不住泪,忙低头拜下去,“女儿遵父母大人教诲。”
再去拜别祖母,最舍不得她的祖母,今天却没有掉一滴泪,乐呵呵说:“好了,祖母和爹娘陪你走到今天,往后的日子,要靠你自己经营了。我们真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到哪儿都能过得很好。别有什么不舍,东宫离家又不远,打个狐哨的工夫,就能回来陪祖母吃顿饭。”
自然原本满心悲凉,但见祖母笑得欢畅,自己也哭不出来了,扬起笑脸道:“祖母说得对,再过七日我就归宁,到时候还和从前一样。”
老太太颔首,向一旁的喜娘示意。喜娘捧着障面送到自然面前,金缕罗帕覆盖下来,做姑娘时的闺阁岁月,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唇角轻轻捺了下,她看不见祖母和爹娘的神情,但她知道他们肯定哭了。她不敢细想,怕自己也落泪,回头挂在脸上痒得很,又不能擦,只能等它风干。
前导的女官提着鎏银灯笼,引她出阁,自心作为相礼女伴,亦步亦趋地送她迈过两道门槛。
再往前就是正院了,红毡铺就的中路尽头,隐约有个身穿绛纱袍,头戴九旒冕的人站在那里。
视线穿不透障面,但门廊上成排的灯笼齐照,勾勒出了他大致的轮廓。
自然知道那就是他,盼了许久的人在不远处等着她。她一步步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这一路风尘仆仆刚抵京,掌心温暖,指尖却是凉的。
间关千里,回来迎娶她,他心里很欢喜,只是嗓音有些嘶哑,拢紧十指牵住了她,温声说:“娘子,随我回家吧。”
第64章
弄脏了你的昏礼。
从今往后,有他的地方就是家了吧!
自然轻舒了口气,虽然彼此似乎还不够相熟,她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小时候,甚至连具体事由都想不起来,元白哥哥就是一种感觉。记事之后对于他的认识,从那些长长短短的书信开始,期间也有几次接触,朦胧的好感里参杂着仓惶,真正能够静心感受他、了解他,是在定亲之后。
可惜这一个月,他领了差事离京,又是漫长的空缺,她的感情是通过惦念自发积累的。如今他来迎娶她,自己把手交到他掌心,仍旧有种隐约的陌生感萦绕。不过没关系,往后朝夕相处,渐渐就会熟络起来,既然嫁了他,就好好跟随他的步伐吧,
有一点羞怯,又有点欢喜,更多是踏实和安定,前一刻还在担心他能不能准时登门,后一刻他就到了。
可惜这障面遮挡住视线,就算努力睁大眼睛,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在金缕帕下看见他深红色的纱袍下摆,和革带上悬挂的佩绶,随着步伐,摇曳出轻微的玉鸣。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反常。周遭环境嘈杂,看热闹的人很多,但她分明可以察觉到他的气息紊乱。还有手指,力弱,且良久没有回暖。自然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不敢确定他究竟是长途跋涉伤了元气,还是在永安彻查隐户村的时候,遇上了什么难事。
她回握他的手,想追问他内情,但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他好像感知了,指尖略用力,像是回应了她。
迈出公府大门,迎亲的队伍拱卫着一架银装彩画肩舆,静静等候在台阶前。临要登车时,回身再向站在门廊下的长辈至亲们行礼拜别,郜延昭方才趋身,把她送进了肩舆里。
鼓乐又大肆演奏起来,迎娶太子妃的仪仗有“水路”开道,数十人抬着镀金银的水桶,在队伍前沿街洒扫。几十名身穿红色罗,头戴”一年景“的女官骑着马,撑起了青色的小伞,这是储君大婚才有的女仪队,引领长龙般的殿前司天武军,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宫进发。
太子妃入东宫,走正门宣德门,仪仗在宫门前停下,女官上来搀扶,引新妇下肩舆。跨鞍的习俗倒是和民间一样,跨过马鞍,寓意平安。然后是撒豆谷,一把接一把的五谷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伴着命妇们的欢声笑语,司仪高声念诵着:“邪祟远离、豆谷满仓,子孙兴旺……”
从宣德门右转进左掖门,这一程是要步行的,脚上的乌舄踏在石砖上,发出短促的轻响。
自然目不斜视,但余光能看见他就在身旁。冕旒上的珠串簌簌轻摇,他的步履依旧稳健,然而牵住她的掌心,却隐约渗出凉汗来。
她心下忐忑,强咬着牙没有转头。待入了东宫,新益殿内设了青帐,新人的同牢合卺,要在青帐内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