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页)
天将要暗了,郡侯府的迎亲队伍也快来了。自然偏头看门外,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惦念,他是不是也在忙,像之前的表兄一样。
喜娘招呼自心来梳妆,因自然和太子定了亲,不宜再做相礼女伴了,她便领了命,上前院听消息去。
迈出门,漫天飞舞着极细的雪,似乎没有一点分量,在暮色里翻转出无法预测的轨迹。
自然顺着廊子往前,正想抬手遮挡,哪知一错眼,恰见有个人从院门上迈进来。
他穿雷雨垂的襕袍,外罩一袭玄天的斗篷,染成苍烟色的狐裘领围承托着清隽的脸,蛟纹银丝发带被风一吹,婉转降落在胸前……见了她,步子就顿住了。
好像每一次相见都是久别重逢,风雪中对望,笑意慢慢爬上眼底。
他在外那么狠戾不容情,但对她,却有诉不尽的绵绵情意。似乎是需要仔细思量,才敢确信彼此已经有了婚约,举步朝她走过来,温声道:“随礼上半晌就送到了,原本中晌要来的,可忽然接了奏报,永安县突发地动波及皇陵,我一时没能走脱,因此来晚了。”
来晚倒没什么,地动的变故却让自然担心,忡忡问:“引发山崩了吗?陵地受损情况如何?”
北风吹得紧,雪沫子又细密,他过来牵了她的手,带她走进了廊亭里。
廊亭外沿垂着竹帘,也挂了彩灯,水红色的光从帘子缝隙里透进来,洒得地上一片红棱。
他的嗓音里带着疲惫,低沉道:“受损严重,孝陵的享殿和祭台砸塌了半边,引得朝野震荡。官家急召东宫和政事堂官员商议,所以拖延到现在才来见你。”
自然的心提起来,“怕是少不了‘上天示警,国本不宁’的论调。你要小心些,别被牵累了。”
郜延昭见小小的人,开始为他操心,天虽冷,心头却是滚烫的。
有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他抬手替她绕到耳后。素帛的袖口缀满繁复的云纹,袖缘有细微的毛绒,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嗓音也如这云气纹一样,不招摇,却自有乾坤,宽慰道:“不打紧,妥善处置就好。不过皇陵受损,我要率礼部和工部官员督导陵寝抢修,代官家主持祭奠,安抚先祖亡灵,怕是要离京一阵子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心里不大乐意,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声。
第61章
谨奉书于君前。
他俯身贴近,偏头凝视她的眉眼,含笑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自然说没有,“这是大事,要紧得很,旁人也代不了你,必须由你亲自前往。”
“我今晚便要出发,明天过定来不了了,命东宫的官员代为转呈婚书,还请长辈们和你见谅。”他有些懊恼,蹙眉道,“实在凑巧,我也觉得烦躁得很,好不容易要定亲,这个紧要关头又出岔子。”
自然是个懂得轻重缓急的姑娘,不因这点小小私情绑缚,就让他左右为难。
“早些去了,可以早些回来。”她仰起脸道,“我爹爹八成也得了消息了,不会因此责怪你的。到底朝政当前,耽搁不得,你只管放心吧。”
他叹了口气,视线在她脸上流转,看了又看,眼里盛着眷恋和不舍。
就是那目光,泠泠如水一样淹没她,让她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变得迟缓。暗暗惊讶,真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你时时如坐针毡。避又避不开,躲又舍不得,仿佛心上无端长出一根弦丝,另一端交到他手里,被他任意牵引着。
她脸上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两个人面对面说着话,他不敢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仍循着旧迹牵住她的手。也许是在外面站了太久,触之生凉,他便把她的双手合进掌心,送到唇边呵气取暖。
这样亲昵温情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呢。十年间各自长大,各有各的经历,即便再相见,好像也是全新的体验。
他的手很温暖,紧紧包裹住她,气息也慢慢将她缠绕起来。有时不经意间,他的嘴唇会擦过她指间的皮肤,若即若离的一点碰触,带来一阵战栗。
她心跳如擂鼓,震得天地都要晃动了。就在怔愣时,见他缓缓一抬眼,眼里倒映着水红色的光,忽然收回手臂顺势一拽,把她拽进了怀里。
“你冷么?”他低着头,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耳畔,宽大的斗篷密密把她罩起来,可以无惧外面的寒意冷冽。
斗篷下是无边的暖意,氤氲着浓梅香,就算手足无措,也倍感安全。
他浮着笑,温声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每逢下雨,你都要钻到我的油绸衣下,哪怕只躲进一个脑袋,你也欢天喜地。”
忽来的柔情,有小时候的记忆作根底,一切都顺理成章,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