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页)
他愁肠百结地听她说完,牵住她的手问:“你不会喜欢上他吧?我也承认,他在男子眼中可恶至极,但在你们姑娘家眼里却讨喜,既位高权重,长得也俊俏。”
其实啊……唉!
有些心动在所难免,但她终归能够压制下来的,坚定地对他说:“你以为定亲是闹着玩的吗,既然过了定,我必是要嫁给你的,除非你改变主意,临时悔婚了。”
郜延修嗫嚅了下,低头道:“对不住,我被他说糊涂了。到这会儿脑子还在发懵,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端午那天,不该冒冒失失向官家陈情。”
自然从他的话里,嗅出了一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们相识十几年,从没见他对自己产生过怀疑,永远都是老子天下第一,只要老子高兴就好。可如今,他似乎动摇了……自然不由暗叹,她曾经提醒过他,让他三思而行的,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木已成舟,中途毁约的话,遗憾便会翻倍地增长,祖母与母亲的苦心,最后也白费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她试探着问,“竟对你有这么大的触动?”
郜延修话到嘴边,思忖过后还是摇头,说没什么。
他似乎没有勇气,再去复述一遍他的话了。郜延昭不愧是制勘院出身,过于能够洞察人心,轻易把他心底的恶念引发出来,让他惶恐,进而让他无地自容。他只有紧紧握住自然的手,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厮就是在栽赃他,就是觊觎他的未婚妻,就是嫉妒他……
可他放出消息,说郜延昭逼迫徐歇辞官是事实,计省拖延发放北疆军饷是事实,对制勘院设立了核查的门槛也是事实……官家册立郜延昭为储君之日起,他的愤懑不平就与日俱增,逐渐变得硕大无朋。太后曾经告诉他,官家在四郎五郎之间举棋不定,他本以为制勘院声名狼藉,郜延昭早就没了夺嫡的资格,谁知都是自己太过自信,想得太简单了。
有些东西,一直以为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直到错过了,才想起回头责怪自己。他忘了君王只需驾驭人心,不必亲自管账,也忘了掌握京城内外的兵权有多重要。他总觉得一切都尚早,有太后的偏疼和撑腰,官家心里必定更偏向自己,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全错了。
如果不曾离太子之位那么近,索性像宋王郜延贞一样排除在候选人之外,也许就不会那么失落。如果……哪来那么多如果。
他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黑暗,当面对真真时,他又肯定自己确实是喜欢着她的。很多情绪和矛盾汇集在一起,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先前没来由的悲伤,是他难以厘清这种困顿,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女孩子的预感总是很准,失败像蛇一样,顺着腿肚子向上攀爬,爬进了心里。但不到最后一刻,自然都要忽视这种隐约的不圆满,谨记即便婚事坎坷,表兄也是手足至亲,要尽自己所能地守好他。
所以姑娘的矜持暂时放在一边,她回握住他的手道:“除却不能回避的场合,我今后都不见他了,好么?表兄你要相信我,我对你说过的话不会变,无论何时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我。”
郜延修听完,眼眶又红了红,把她的手抵在自己额头,悲戚地说:“是我错了,起先我不知道里头缘故,以为你们背着我有私情,才说出那些没轻重的话。真真,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记恨我。”
自然笑着摇头,“人心有隔阂,都是从隐而不发上来,咱们先是表兄妹,后才是未婚夫妻。往后你心里想什么,都直言告诉我,我自会毫无保留地同你说真心话,半点也不隐瞒你,好不好?”
他这才浮起一点笑意,“我心里好受多了,果然你是我的不死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算是僵了,也还能还阳。”
自然顶着一张笑脸,可谁也不知道,这不由衷的笑,究竟有多累人。
她还得劝慰他,“祖母说过,藩王与太子,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不能再称兄弟了,只能论君臣。今天你同他这一碰撞,不是什么好事,接下来千万谨慎行事,不要让人拿住把柄。”
郜延修“嗯”了声,“你放心,我知道你一心向着我,就不怕他那些冷言冷语。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让他抓心挠肝,让他求而不得,眼红一辈子。”
自然只是笑,笑得面皮发紧,笑得嘴角发酸。
心下期盼着,这件事快些过去吧,不要再提及了。她也急于更换话题,便对他道:“自心伤风发热,今天连东府上吃席都没顾得上,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身子呢。表兄既然来了,可要过去看看她?”
郜延修说不了,“我手上还有几项事务亟待处置,今天就不过去了,你代我问候她吧。等事情办完了,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自然并不强求,“你忙吧,我去瞧她就好。”看他快步走出园子,她才转回身,慢慢踱向花间堂。
这一路上脑子还是乱的,她知道自己要谨守哪些本分,但私心很难掌控,它有它的想法。提及郜延昭,就像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上气。发起狠来突纵狂想,要是女孩子也能三妻四妾就好了。
可是想完,自己也忍不住发笑,如果能纳这两位皇子入房中,那可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足以成为名垂青史第一人!不过想想就好,可不能两头舍不下,要是被娘娘知道,非得捶死她不可。
如此畅想一番,先前的沉重和不如意,好像已经消散了。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所以祖母有时候叫她“小没良心的”,可能就打这上头来吧。
加快步子赶到花间堂,本以为自心应当好起来了,可见了她,发现她还是病恹恹的,身上发热,却裹着被子说冷。
自然心里着急,询问豆青大夫今天来过没有。
豆青道:“清早来把过脉,说姑娘体内有寒邪,须得驱邪外出。换了个方子,让再吃两剂,看看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