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3页)
“我有个小东西,送给姐姐。”自然背过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核舟,放在师蕖华手掌心上,“这是我自己雕的,昨天刚打过蜡。不值钱,希望姐姐不要嫌弃,就是表一表我想亲近的心。”
师蕖华惊讶不已,“这是桃核雕的吗?这船篷真精细,船底还有花!”
自然点头,“今年的桃儿长得好,桃核结实紧密,正适合拿来雕刻。只是盘玩得不够,等到颜色变红了,会更好看的。”
女孩子之间最讲究志趣相投,师蕖华爱不释手,一面取出自己袖中的檀香小扇塞给她,悄声说:“其实我也预先备了薄礼,是我自己做的。只怕贸然拿出来唐突你,先前一直在犹豫呢。”
两个人各自欣赏手里的物件,不免互相鼓吹一番。正唧唧哝哝说笑,听见又一阵道贺声,像海浪一样涌来。
回头看,两道清隽的身影从殿外进来,差不多的身量,迥然各异的眉眼,原来是辽王和秦王一齐到了。
第30章
是巧合吗?
自然的视线匆匆划过辽王,未作任何停留,便落在了郜延修身上。
表兄今天穿了公服,亲王爵位有他们特制的衣冠,凝夜紫的圆领袍上,织了金银丝的蟒补,腰上是赤红金扣的革带,勒出纤细的线条。她还是第一次看他穿公服,端重的一身行头披挂上,哪怕他眉眼跳脱,也有煌煌的勋贵气象。
表兄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几乎一见面,就咧嘴对笑。郜延修寥寥和官员们还了礼,快步朝她走过来,见了旁边的姑娘,看打扮就知道一定是师家的姑娘。出于礼貌,冲她拱了拱手,不知该怎么称呼,叫四嫂好像太早,便干巴巴地说了声“幸会”。
自然同他介绍,“师姐姐在姐妹中行四,辽王爷恰好也行四,真是……”错眼见辽王一步步走来,最后那两个字说起来有些跑调,好在说完整了,“有缘。”
郜延昭已然到了跟前,他进退一向有度,如常向自然拱了拱手,“五姑娘。”
自然还了一礼,“王爷。”
再抬眼时,看见他冲师蕖华温柔一笑,“公务上有事耽搁,来得略晚了。你到了多久,不觉得无趣吧?”
师蕖华知道他人前要佯装,当然尽力配合他,含笑道:“我们也是刚来不久,宫门上碰见了五妹妹,这一路相谈甚欢。”
他的视线极慢地流转,水纹一样,漫溢到自然脸上。
自然大大方方地微笑,“我听祖母说宫中常有宴会,内城太大了,真怕走丢了。我们俩同来同往,往后进宫赴宴,正好有个伴儿。”
郜延修问自然:“你以前没进过宫?”
自然说没有,“我是臣女,无缘无故地,进宫做什么?”
“我娘娘薨逝,你没有进来过?”
自然摇摇头,“我前有姐姐,后有妹妹,就算要带人进宫,也轮不上我。”
郜延修“哦”了声,体恤地说:“不要紧,下次得空,我领你跑上一圈。去看看我们当初念书的地方,还有没分府时,在宫里的住处。我在院子里掏过一个洞,专门藏酒的……”
“小小年纪就偷酒喝吗?”自然忍不住嘲笑他,“喝了这么多年,还是三杯就倒。”
他们亲厚,让旁观者无措。郜延昭别开脸,朝师蕖华比了比手,“四姑娘随我落座吧,官家应当快到了。”
郜延修附和,拉起自然道:“咱们也去坐。你不是喜欢吃宫里的春茧吗,我吩咐过了,让他们准备十色,一个颜色一个味道,保管让你尝个够。”
所以两对未婚的夫妻,呈现出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御座之下就是他们的座次,一左一右分列两旁。辽王和师蕖华显然十分疏离,而秦王和自然就不一样了,两小无猜的表兄妹,肩并着肩,不时偏头交谈。郜延修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表妹要吃些什么,甜食太甜,要不要加些饮子漱漱口之类的。
天一寸寸暗下来,宫灯高悬,殿门之外却也并不是黑洞洞的。今天是十六,又一个清辉遍洒人间的日子,只是郜延昭内心不复之前的平静,对面人脸上的每一个笑容,都像皮鞭蘸了烈火,扼住人的颈项,抽得人心口生疼。
他只有垂下眼不去看,才能勒令自己沉住气。食案下的手覆在衣袍上,无意识地蜷曲起来,慢慢越来越用力,终于紧握成拳。有些事必须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私情若想兼顾,须得有更切实的把握,让一切重新变得有转圜。
殿外,忽然传来了击掌声,殿内所有人都离席起身,拱手长揖下去。
官家爽朗的笑声随即传来,“免礼、免礼……今天是会亲的好日子,不必像朝堂上一样拘礼,都松泛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