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1页)
就在他倾身?靠近,手中?鹤氅即将触及叶暮肩背,斜对面,胭脂铺子门前,那盏刚刚点燃的昏黄风灯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骤然僵住。
闻空手中?还提着装着茯苓桂花糕的食盒。
“师父,上回您送来的那青瓷小罐药膏,真是灵验!我们?家账房老先生用了?,腿脚利索多?了?。他老人家特意嘱咐我,若再碰见?您,定要随喜一份香火钱,表表心意。”
铺子伙计手里攥着碎银,往前递了?递,“您怎么这么好呢,怎么还给我们?家老先生来送糕点,不过掌柜说了?绝不能再收礼了?。”
他看着闻空怔怔,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看见?那辆拐角驶过的牛车,以及车上的两个人影。
他了?然一笑,只当和尚也是被这世俗光景吸引,带着几分街坊熟稔的闲聊口吻,“那是前头扶摇阁的叶姑娘,顶厉害的账房娘子哩!算盘打得噼啪响,人又爽利。她们?阁里的云娘子,常来我们?铺子挑胭脂,每回同?我们?家掌柜,提起?这位叶姑娘,都夸个不停,说是顶能干的左膀右臂。”
牛车早已?从拐角驶离,他们?自然没?看见?叶暮将他那大氅袍往地上一甩,江肆连连弯腰去捡,被叶暮趁机踹下牛车的滑稽画面。
伙计依然絮絮叨叨,劲头十足,“师父,方才挨着她坐的那位,瞧见?没??新科的江状元,翰林院的大人!整条伊水街谁不知道?,这位状元郎近来可是卯足了?劲在追求叶姑娘。日日不是送东西,就是候着接送。”
“要我说,”伙计咂咂嘴,“郎才女貌,一个状元,一个能干账房,瞧着倒也登对。”
闻空提着食盒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榆钱巷。
暮色完全沉了?下来,巷子里偶有炊烟混着饭菜香气飘出,点点灯火晕开,僧人行走孤清。
他在佛前不饮不食,跌坐苦修了?整整十日,形销骨立,只为?以肉身?极苦磨砺心头妄念。出殿时,已?是虚脱,当夜便起?了?高热,浑浑噩噩又在禅榻上躺了?三日。
直到今晨,意元归拢,推窗,凛冽空气灌入肺腑,他才恍惚觉得,这副躯壳又重新属于自己。
瞧见?秋净来送用红纸包的衬钱,他才知年关将至,于是强撑着起?来,和面、蒸糕,撒了?半罐干桂花,他看秋净吃的开心,想?着过年了?,送点糕点不算什么。
只是原来,她并非什么胭脂铺子的账房。
原来,她也会对他撒谎。
闻空在门前静立片刻,终是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口冰凉的青石台阶上。
正要转身?,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拉开。
紫荆挎着个小竹篮正欲去街上买豆腐,猛地看见?门口立着的青灰色身?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闻空,脸上即刻绽笑,“闻空师父?您来了?!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快请进,姑娘刚回来不久,正念叨脚上的伤总不见?好,敷了?药也不顶事,还疼着呢!您医术好,来得正好,快给瞧瞧……”
她一边热络地说着,一边侧身?让路,又回头朝院里喊了?一声,“姑娘,闻空师父来了?!”
闻空立在原地,未动。
他的目光瞥向院内那扇透着光的屋门,里面传出声响,像只跳脚的小雀,“师父来了?么?”
下一瞬,支摘窗从里面被推开半扇,叶暮的笑脸探了?出来。
她只穿着家常的杏色夹袄,头发也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因?室内温暖而泛红的颊边。看见?他果真站在院中?,眼睛倏地亮了?,唇角微弯,朝他用力招手,“师父!外头冷得紧,快进屋来!”
闻空默然几息,终是抬步进去。
“师父您瞧,我这腿不知怎的,用了?好些药膏,总也不见?好,反倒肿得更厉害了?。”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俯身?,伸手将自己的裙裾和里头的棉袴一并向上捋起?,直褪到膝盖以上,又顺手将脚上那罗袜也褪了?下去,随意丢在一边。
她对他,实?在太过坦荡了?。
连这身?皮肉都丝毫不掩,肌肤莹白,肿伤的淤紫就更显眼了?。
闻空将食盒放在边上书?案,就着边上的木盆里水净了?手,坐下,握住了?她裸露的小腿,力道?不轻,带着一丝惩戒的按压。
“嗯……”叶暮痛得轻哼,小腿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对对,就是这里疼得厉害。”
那肿胀处的伤口在他掌心发烫。
闻空没?让她动,指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小腿,像是握着她的把柄,阴沉着脸色,“叶暮。”
“我送你的青瓷小罐,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