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1页)
秋净皱起?眉头,满是关切,“师兄这是去了?何处?后山泉眼打水,也不该湿成这样啊。”
“无妨。”闻空摆摆手,“夜里风大,不用守夜了?,快回去歇息吧。”
秋净虽见?师兄不欲多?言,也不敢再追问,只点头应道:“那师兄你赶紧回去换身?干爽衣裳,仔细冻病了?!”
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才抱着经书?,一步三回头地往僧寮方向去了?。
闻空独自立在原地,直到秋净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廊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灯笼摇来晃去,光影乱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冷僧袍和鞋子,那刺骨的寒意此刻才迟来地传遍全身?。
他回屋换了?僧袍,柜里静躺着她做的靛青色围领,闻空深看了?一眼,阖上柜门,那抹她手作的温暖便被关在了幽暗里。
闻空转身?步入寒夜,径直走向三重殿。
殿内空阔,唯有长明灯在佛前吞吐,光晕寂寥,将巨大的佛像映得半明半暗,檀香同?佛眉沉沉压下来,望向他。
闻空在冰冷的地上跪下,背脊挺直如松,却又在下一瞬深深伏拜下去,额头抵着沁凉的金砖。
跪在佛祖面前,他不敢撒谎,坦言他的妄念。
“佛祖在上,弟子闻空,在此认罪。”
“弟子此身?虽披袈裟,此心却已?坠泥淖,动了?尘念。”
“对一女子,名唤叶暮。”
“弟子心生贪着,见?她则喜,不见?则念;闻其声而心驰,触其影而神摇。”
闻空的声音干哑,甫一出口,便散在空旷的殿宇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佛听得见?。
“更甚者,弟子心生嫉妒,如毒虫啮心,见?旁人可能近她、念她、得她倾慕,便觉五内如焚,此等龌龊心绪,分明是贪、是嗔、是痴,俱是修行大忌。”
闻空额头紧贴地面,冰冷的触感直刺灵台,却压不下心头滚沸的羞惭。
“然妄念已?生,如影随形,弟子不敢诳语立时斩断,唯有此后,当更勤修戒定慧,时刻观照此心。”
闻空停顿,目光投向佛前那盏长明灯。
“弟子愿自请严规,于佛前蒲团之上,断食水,止语默,日夜跌坐,诵经不辍,以十日为?限。”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借身?之苦,磨心之妄,此非赎罪,乃弟子自知根器愚钝,唯以加倍苦功,或能稍遏心魔,以证向道?之诚。”
闻空再次深深拜伏。
“一切业果,一切报应,皆由弟子妄心所起?,痴念所招,未能持戒自守,与她全无干系。”
“故此,所有逆缘罪罚,所有因?果业报,请尽数加诸弟子之身?,筋骨可摧,病苦可受,莫要将弟子这身?污秽业力,分毫沾染于她。”
“只求,我佛慈悲,愿她心中?所愿,件件得成圆满。”
佛低眉垂目,悲悯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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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滑进腊月下旬,年关的喧嚷热气腾腾漫上来,伊水街两旁的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卖年画、春联、干果蜜饯的摊子挤挤挨挨,空气里浮着炒货和糖瓜的甜香。
腊月二十八,扶摇阁里年味已?浓,各处悬挂起?红绸,檐下也换了?新桃符,只是这热闹里,叶暮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她的腿伤时好时坏,连日的久坐与年末清算的劳神,伤口恢复很慢,走路仍不利索。
更烦心的是江肆。
自那日知道?她是腿伤,这人便不再一味强横纠缠,反倒换了?个法子,殷勤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