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箫不断魂(第2页)
她随手捡了一根枯枝,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篝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火光在她修长的手指上跳跃,平日里那双握剑的手,此刻做起这些琐碎的事来,竟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沈晏清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摩挲着那管黑色的断魂箫。
夜很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沈晏清看了一眼正在拨弄篝火的归澈,鬼使神差地将箫凑到了唇边。
起初只是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风穿过枯骨。紧接着,箫声渐起,那声音并不高亢,也不凄厉,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郁。它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却能淹没一切光亮。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啊?
它是平平淡淡地叙述,却字字钝重,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坐在摇椅上,借着月光,讲述自己这一生的遗憾。箫声在江面上回荡,随着雾气飘向远方。那些原本在江水中游荡的怨灵,似乎也被这声音吸引,纷纷聚拢在船边,静静地听着,发出一声声低低的悲鸣。
归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枯枝。
她没有打断沈晏清,只是静静地听着。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变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沈晏清吹奏时的剪影。
直到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消散在夜风中。
沈晏清放下箫,指尖有些发凉。
归澈立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
“这箫声……”归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很好听。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听了,就再也忘不掉。”
沈晏清握着箫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手中的断魂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归澈看着她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问道:“晏清,你的性格向来跳脱,甚至可以说有些没心没肺,为何偏偏选了箫作为武器?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是啊,为什么是箫呢?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地位,却唯独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和情感。但刚才吹出来的那曲,却不是原主的记忆,而是她沈晏清自己的东西。
沈晏清低下头,指尖轻轻划过箫身的纹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其实以前我也不懂,总觉得这东西吹起来丧气得很,哪有刀剑来得痛快。但我刚才吹的时候,突然就懂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归澈,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世人常说,箫是凄清,是悲凉,是爱人死在身边的绝望。但在我听来,箫不是那一刻的撕心裂肺,而是一生的潮湿。”
“它沉郁,不轻快,也不高昂。它像一位当事人,在垂暮之年,坐在暮秋傍晚的摇椅上,借着月光自述平生。没有跌宕起伏的控诉,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它只是平平淡淡地叙述,却字字钝重,字字惊心。”
“那是劫,也是宿命。夜下箫声空之悠伤,吹起故人久不见。它吹出来的,是回忆在心底发霉的味道,是那些看似平淡却痛心寻味的往事。是一个人,独自把这一生的遗憾,酿成了一口咽不下去的陈年苦酒。”
沈晏清笑了笑,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不过,我现在还没有亲身体会到。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日子太好,好到让我忘了什么是苦。”
归澈静静地听着,她看着沈晏清脸上那副轻松的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不需要去探究沈晏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悟,她只需要知道,自己会是那个让她永远不需要喝那杯苦酒的人。
“不需要体会。”归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站起身,走到沈晏清面前,蹲下身子,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的人生,以后只有酒,没有苦。这杯酒,我陪你喝。”
沈晏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江面上的雾气骤然变得浓郁,那些原本安静听箫的怨灵,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瞬间变得狂躁不安。它们不再是低低的悲鸣,而是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疯狂地撞击着船身和归澈布下的结界。
那股阴冷至极的怨气,并没有被结界完全阻挡,而是顺着沈晏清刚才吹奏时敞开的灵识,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