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箫不断魂(第1页)
日头彻底没入了西山,最后一点金红的余晖被山峦无情地吞没。天地间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墨色画笔扫过,迅速黯淡下来。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下行,走到山脚下时,路断了。
眼前没有预想中的官道,也没有落脚的村落,只有一条宽阔得有些过分的大江横亘在面前。江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深青色,在暮色中沉默地流淌,像是一条盘踞的巨蟒,吐着信子,等待着猎物。
“啧,路到这儿,就真没了。”沈晏清停下脚步,站在江边的乱石滩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她眯起眼,望向江面深处,那里雾气氤氲,连个摆渡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归澈走到她身边,目光也投向那条大江。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袖中悄然捏了个诀,却只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湿冷之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和腐朽。
“看来只能走水路了。”归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她转头看向沈晏清,后者正盯着江面出神,神色有些莫名的恍惚。
沈晏清收回目光,转头看她,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去?水路啊……可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难不成咱们要游过去?”
归澈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沈晏清眼神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动,一股黑色的灵力瞬间在她掌心凝聚,翻滚着,像是有生命一般。那黑色的灵力在她掌心迅速膨胀,隐约有化作实体的趋势。
归澈的瞳孔骤然一缩!
刚才在林子里那一幕,沈晏清自残、借血、引灵,那疯狂的样子还深深地刻在归澈的脑海里。此刻见她掌心再次翻涌出黑色的灵力,那股压抑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晏清!住手!”
归澈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瞬间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了沈晏清的手腕。她的力道有些大,捏得沈晏清手腕生疼。
沈晏清懵了一下,掌心的灵力瞬间散去。她看着归澈那张写满了惊慌和后怕的脸,还有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归澈?”沈晏清试探着叫了一声。
归澈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沈晏清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魔气入体的疯狂,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我……”归澈有些窘迫地松开手,眼神闪躲了一下,耳根瞬间爬上一抹绯红,“我以为你又要用……那种禁术。”
沈晏清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归澈那副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她故意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归澈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调笑:“哎呀,归大侠这么紧张我啊?我不过是想弄点木头造船罢了,哪能天天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归澈被她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偏过头不去看她:“谁紧张你了。我是怕你把这江水给染黑了,污了我的眼。”
“好好好,你不紧张。”沈晏清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大好。她重新抬起手,这次小心翼翼地调动起木系灵力,指尖在江面上轻轻一点。
只见江岸边的几棵枯树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拔起,瞬间化作无数根粗壮的木料,在江水中迅速拼接、成型。不过片刻功夫,一艘简陋却结实的木船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归澈没有丝毫犹豫,她率先踏上船板。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她身形微沉,运力试探了一下船身的稳固程度,确认不会翻覆、也不会漏水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着还在岸边的沈晏清伸出手,掌心宽厚,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的纵容:“上来。”
沈晏清看着她站在船头、衣袂飘飘的样子,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笑着将手搭在归澈的掌心,借力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她身侧。
船行江上,此时正是蓝调时刻。天色将暗未暗,靛青色的天幕低垂,与江面融为一体。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深沉的蓝,和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湿冷得让人皮肤发紧。沈晏清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却还是忍不住往归澈身边凑了凑。
一路无话,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
直到月上中天,夜色已深。
沈晏清将船泊在一处背风的江心沙洲旁,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红了两人的脸庞。
奔波了一天,归澈显然有些累了。但她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船身,确认没有漏水,又在周围布下了一层薄薄的灵力结界,这才放心地靠在船舱的木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