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8页)
“嘘!”旁边一个年长的教众赶紧捅了捅他俩,压低声音斥道,“啥仙姑!要叫‘圣姑’!没规矩!圣姑来了,都恭敬些!”
只见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临时搭起的简易祭坛。
安碧如已缓步登台,换了一身更为正式、袖口与衣襟绣有淡金色莲花纹样的雪白法衣,长发高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她面容平静,眸若深潭,立在简陋的祭坛中央,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气度,仿佛将周遭所有的尘嚣与污浊都隔绝开来。
整个场地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棚布的轻响。
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锁在祭坛中心那抹白色身影上,目光中有敬畏,有虔诚,也有毫不掩饰的倾慕。
安碧如盘膝坐下,声音清越悦耳,如珠落玉盘,开始讲解白莲教义,深入浅出,夹杂着些许劝人向善、互助守望的小故事。
她的语调并不激昂,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时间在专注聆听中流逝得飞快。集会结束的钟声敲响时,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
安碧如缓缓起身,唇角含着一丝悲悯而温柔的浅笑,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今日法会,到此为止。愿诸位谨记教义,互爱互助。散了吧。”
教众们这才依依不舍地、井然有序地开始退场,低声交谈着,话语里满是崇敬。
“圣姑真是……真是跟天上来的仙子一样,俺就觉得,能为她做点事,哪怕死了都值!”
“谁说不是呢!圣姑心善,本事又大,还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们说,圣姑讲完经,回去都干啥?是不是要打坐修炼?”
“那肯定啊!圣姑多忙啊,管着这么大教里的事,还能抽空亲自给咱们讲道,肯定累坏了,得好好静养歇息。”
……
人群渐渐散去,夕阳将祭坛上那抹孤影拉得很长。
然而,他们心目中那位圣洁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圣姑,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回到清静之处打坐休憩。
安碧如脸上的悲悯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祭坛,避开可能遇到的教众,几个起落,便隐入了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她对道路熟悉得惊人,穿过几条僻静巷陌,避开巡更的梆子声,最终来到一座气派恢宏却透着森严之感的朱门大院前。
王府守门的老朽门房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到来,甚至连眼皮都未完全睁开,只是从那眯缝的眼线里漏出一丝浑浊而淫猥的光,在她被宽大斗篷遮掩却依然难掩起伏的身段上迅速刮过,喉结滚动了一下,便又懒洋洋地靠回门柱,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安碧如面无表情,如同穿过自家庭院般,径直走入那扇吞噬了无数秘密与罪恶的大门。
诚王府的后院,此刻正上演着与白莲教布施棚截然相反的景象。
时已入夜,廊下却悬着明亮的灯笼,照得院落恍如白昼。
随处可见走动的侍女,然而这些侍女身上的“衣物”却令人瞠目——那不过是几片勉强蔽体的轻纱薄绸,关键之处若隐若现,行动间春光乍泄,仿佛稍一用力拉扯,便会彻底赤裸露于人前。
她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对往来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高墙深院,将所有的荒唐与不堪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自成一方扭曲的天地。
安碧如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后院最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正屋。
推门而入,外间的靡靡之音似乎被厚重的门扉隔绝了一些,但屋内的景象,却比外间更加诡异离奇。
屋内陈设华美,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燃著名贵的香薰。
然而,那看似寻常的桌椅、灯架、乃至搁置花瓶的矮几,细看之下,竟全是由活生生的女子以扭曲而固定的姿势“担任”!
有的女子匍匐于地,以脊背为桌案;有的跪坐躬身,以腰臀为坐具;还有的伸展手臂,稳稳托着沉重的灯台……她们皆容颜姣好,身段玲珑,此刻却如同没有生命的精致家具,一动不动,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们还活着。
她们身上同样只有极少遮羞之物,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却也带着长期保持固定姿势的僵硬。
安碧如心中一片冰封的了然。
这些女子,大半她都曾有过一面或数面之缘,有些甚至是她亲手抓住调教的。
镖局总镖头的爱女,武林名门的杰出传人,地方帮派的女当家……皆曾是江湖上享有名声、骄傲恣意的女子。
如今,却如同被抽去魂魄的人偶,陈列于此。
究其根源,大抵与她自己相仿,都是在与赵元庆的“赌局”中一败涂地,最终沦为这般境地的“藏品”。
寻常女子,又岂能承受这等长久非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