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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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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仙儿的心玩野了,界限模糊了,甚至……

安碧如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忧虑。

有些路,一旦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自己是泥足深陷,回头无岸,绝不愿唯一的爱徒也沾上洗不净的污浊。

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罢了,仙儿机敏,自有分寸,自己点到这里,她应当明白。

见师父似乎并未深究,只是那声叹息含义莫名,秦仙儿悬着的心稍稍回落。

她眼珠一转,干脆利落地转身,把自己扔进柔软锦被铺就的床榻,毫无形象地趴成一个大字,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试图转移话题。

“师父,你说那赵康宁,到底躲哪个耗子洞里去了?”她皱起鼻子,语气抱怨,“咱们这些天就差没把相国寺的砖头一块块撬开来看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该不会……真是寺里那些秃驴把他藏起来了吧?”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支起半个身子,眼神晶亮,“我看那个寂灭老和尚就古里古怪的,上次打量我的眼神……哼,要不是夫君敬他是高僧,我非……”

“不得无礼。”安碧如截断她的话,声音微沉,带着师父的威严。

寂灭大师……安碧如指尖的玉签轻轻点在妆台上。

那老秃驴自然不是什么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他眼底深处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其中牵扯甚深,不便与仙儿明言。

呵斥一句,已是提醒。

至于赵康宁……

安碧如缓缓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最好是死了,尸骨无存。

或是就此隐姓埋名,永世不再出现。

这样,她就不必再看到那张与老诚王有着几分神似的脸,不必被迫想起王府深处那些不见天日的岁月,想起自己是如何摇尾乞怜,如何在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下辗转承欢,如何将骄傲与尊严一寸寸碾碎,咽下肚里。

要是……一切从未发生过,该多好。

安碧如无声地呢喃,气息微不可闻。

思绪如同挣脱了控制的轻烟,袅袅飘散,越过眼前温暖的烛火与徒弟娇憨的抱怨,逆着时光的河流,沉向那片冰冷、黑暗、带着铁锈与绝望气息的过往。

……

十万大山深处的雾瘴,终年缠绵在苗疆的层峦叠嶂之间,也沁入了安碧如的骨血髓脉。

离寨那日,天光晦暗,老祭司用枯藤般的手指颤巍巍抚过她的额发,声音像从岩缝深处挤出来的风:“山外的天地阔,人心也险。碧如,莫忘了你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根。”

她没忘。

故而当她孤身立于中原武林最神秘的圣坊“武宗”那汉白玉阶前时,心头烧着的并非对权位的贪慕,而是一簇冰冷彻骨的火——她要握住这天下至强的武力,为身后那些被轻蔑唤作“蛮夷”的族人,挣一份能挺直脊梁、不被随意践踏的底气。

可圣坊的水,比她预想的更深、更浊。

师姐宁雨昔,那位白衣胜雪、剑法通神、恍若姑射仙子的女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赢得了坊内外上下一致的心悦诚服。

中原武林看重根脚清正,推崇那套“清气满乾坤”的风仪气度,而这些,恰恰是自幼与蛊虫为伴、同巫咒共生的安碧如最欠缺的。

她像一株带着山野腥气与艳丽毒性的曼陀罗,误入了精心修剪、崇尚雅正的牡丹园,那般格格不入,刺人眼目。

“苗女安碧如?”偶有细碎的窃语随风飘入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手段确是诡奇难测,然终非我正道坦途……”

正道?

她倚在冰凉的回廊柱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若所谓正道,便是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层出不穷的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看着苗疆少女如同奇货被掳掠贩卖,那这般正道,不要也罢。

胸中块垒难消,她索性转身走出那巍峨却令人窒息的山门。

山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些许郁气,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离寨时,族老们那一双双浑浊眼底深藏的、沉甸甸的殷切期冀。

为什么……万千族人的命运,都要压在她一个年轻女子的肩头?

正埋首于纷乱思绪中踽踽独行,眼前光影忽地一暗。

抬头,只见一人拦在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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