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佟阳(第2页)
但好在,佟明月也並非全无父亲的担当,他偷偷瞒著老婆,给这对龙凤胎安排了一个隱秘的所在,算是解决了他们的基础生计。
爸爸也时不时暗示了佟阳一些信息,佟阳才有余裕去找他俩,送上些迟来的关心。
可他还是低估了亲妈的能力,竟然一路跟踪他,把爸爸偷偷安排的房子又砸了个稀巴烂,把两个人赶了出去。
“妈,你做得太过了!”那天,佟阳眼睁睁地看著弟弟妹妹灰溜溜地从房子里被赶走,消失在昏暗的楼道中,他终於忍不住跟亲妈爭吵了起来。
严诗华没想到儿子会当眾指责自己:“过分?你老子跟那个贱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说他过分?!”
“妈,你已经逼死了阿姨,你应该解气了吧?弟弟妹妹是无辜的呀?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还阿姨?看你叫得亲的。”严诗华冷笑两声:“要说无辜,我才无辜。你爸为了这几个祸根,跟我玩了多少心眼,他始终心里就向著外人。佟阳,我可告诉你,要不是法治社会,我早弄死他们了!妈这是给你斩草除根,你还怪起我来了。”
在砸完房子,准备班师回朝的路上,妈妈执意让佟阳坐她的车,生怕他再去找那两个不知所终的“小杂种”。
严诗华亲自开车带著佟阳,她在路上苦口婆心地讲起了歷史典故,一直强调內外有別,让他不要把这两个人当亲人,小心他们跟佟阳爭夺继承权。
但佟阳显然不太认同妈妈这老套的零和博弈思维。他觉得古代那一套嫡庶之辨都是歷史垃圾堆里的糟粕,被现代思维浸润的他在观念上显得与妈妈格格不入。
两人在车上继续爆发爭吵,气氛愈发激烈,佟阳甚至嚷嚷著要下车。
“你给我老实点!转个弯,穿过这里就到公司了!別想去找那两个杂种!”严诗华喝骂著佟阳,打了方向盘,准备从一个她熟悉的小路走捷径回公司。
转弯以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待拆迁民房区,沿著不宽的马路,车辆从缓坡下行。气急败坏的亲妈还是有些激动,一直侧著身数落佟阳。
但就在此时,突然“咚”的一声响,底盘像是卡上了什么东西,隨后不知为何,车突然开始加速起来,方向盘也左右跟著晃动,这辆高级豪车很快就失速了。
佟阳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母亲的尖叫,隨后感觉一阵闷哼从车头传来,接著又是一声巨响,黑色的阴影袭来,佟阳便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的icu,待了快一个月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车祸的残酷真相,妈妈不仅当场死亡被烧成黑炭,还有一个孕妇被夹在车头和一堵墙上,也一样惨烈死去。
在车辆发生燃爆之时,他被人硬生生的从卡住的车里拽了出来,才得以活命。
但比起死亡,对佟阳本人来说,面临的更残酷的事实是,从脖子以下,他彻底失去了控制,他成了高位截瘫。
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父亲佟明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每天失魂落魄。有时他是哀求医护人员尽力救治,要给他们塞大红包;有时又是暴跳如雷,指著他们的鼻子斥骂;有时是谁也不理的痛哭的失声。但更多的时候是一屁股坐在医院的长椅边,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下,呆呆地望著天。
然而这一切也无法挽回佟阳成为残废的事实,那一天他还不满26岁。
佟明月后来找了好多专家给佟阳会诊,但结论基本是一致的:神经断了很难再生,更何况是他脖子上端的脊柱神经,能保著命,已经是万幸了,恢復希望渺茫。
在苍白刺眼的特护病房里,佟阳就那么躺著,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小窗外偶尔会传来鸟鸣,他想侧身查看,但完全无法动弹,医疗器械嘀嗒声,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他,你是个废人。
曾经那个充满活力,在人间游走的身体,如今却像一具被遗弃的木偶,动弹不得。他感受到的是死寂,绝望的死寂。
那段时间唯一能吸引佟阳注意力的,是门外的一个疯子,他总能听到那人在门外疯狂地叫嚷。通过门口的玻璃,他隱约能看到几个身著警服的人和医生在拦著另外一个满脸绝望的男人。
佟阳觉得自己已经够绝望了,但那个人的脸比他更绝望。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个警察,而他的老婆就是当天被撞的那个孕妇。
有一天,那个可怜的男人在终於突破重重阻拦见到他后,看到了他倒霉的样子,听到了佟阳本尊关於那场车祸的回答,似乎也彻底死了心,从此以后,再也没找过他。
佟阳能理解,但也无暇多顾,他向警方能说了他能说的所有,除了让焦头烂额的父亲多给这个男人赔些钱,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道歉的。毕竟他这个样子活下去,比死了更难受。
绝望,如同深渊中的寒冰,一点点侵蚀著他的心。他开始怀疑,这样的生活,是否还有意义。
他每一次尝试移动手指,哪怕是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颤动,都只会换来更深的挫败感。他想像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具无形的牢笼中,周围是冰冷的墙壁,无论如何挣扎,都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