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 巴塞罗那篇(第1页)
我叫林眠,深林的林,目再加个民的眠。
作为林家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需要知廉耻、有教养,不能做任何有辱门风的事。别家孩子犯错了,都是小施惩戒,而在我们家,犯错,意味着辱没姓氏。惩罚从不是□□上或者言语上的,而是最温柔的劝诫,唤醒你的良知。
小时候,我很黏我爸,他也经常带我玩,那是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候。和我爸比起来,我又和我哥最亲。他总是特别宠着我,从小到大,记得有次我玩闹时不小心打碎了祖父刚烧好的窑胚,哥哥走过来,替我收拾残局,让我先离开。
后来,就是他代替我被关在房间教育了好几天,出来的时候,还笑着说带我去游乐园。哥哥他将这个家里的冷意都驱散了,给我的童年带来无限温暖。就算是妈妈,也没办法和哥哥照顾我的程度相比。
父亲在我八九岁时离开家,后面一去就是七八年。我不懂时间的重量,也不懂他背负的重量。只知道父亲丢下我们这些家人离开了,去到世界各国,跑到大洋各岸。
听说要去一个叫李婉清的女孩家里时,我有些困惑。平时去到别人家里的次数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而去李家几乎是全家都去。她们家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比较有文化底蕴的家庭,女孩的照片摆满长廊,全部和钢琴有关。
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直到见到李婉清,幼时我第一次知道那些书里面写的“寒气逼人”为什么要用在人身上了。她的表情很淡,长相很干净,也很漂亮,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我的时候我如履薄冰。
第一次见面,我就躲到了哥哥身后。女孩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模样终于有了点呆萌。我大着胆子要她给我弹琴,她一开始拒绝了,我用对付我哥那套,给她装可怜,没想到却意外地奏效。
那首歌曲我记得,《致爱丽丝》,可惜她只给我弹了第一节,很想再听一次她弹琴。
没想到,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
在初中的晚会,我看见了舞台上的李婉清,她在聚光灯下,在我眼前。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飘动,还有她身上的疏离的淡然气质,我忘不了,也不会忘。她的皮肤在聚光灯下白得发亮,长长的眼睫像只扑翅的蝴蝶,往观众席这边的我飞来。她的指节每一次按下时都很有力,但收放自如,钢琴在她面前,成了容纳她才华之一的工具。
这首曲子叫《月光》,在一开始我就关注了。
这一天,明明是在白天,却有一束月光,在某一刻照到了我的身上。
演出结束后,我刻意在会场门口等她,我想等她出来的时候再问个好。她应该,是记得我的吧。
瞥见后台有个人影要出来的时候,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靠近的时候,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请让一下”
好吧,她应该不记得我了。
我的手还挥在半空,那一句“好久不见”卡在喉咙里,却艰难地咽了下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给她打个招呼,而已。
仅此而已。
后面回家,我让我哥帮我搜集了一份她的资料。从小到大,所有生活的轨迹,还有她的照片。所有的照片基本都是单人的,正好,我可以好好欣赏她了。
高二那年,命运给了我机会接近她。自此以后,我的所有动作,皆是步步为营,蓄意靠近。这既是本能,也是刻意。
李婉清,1995年12月22日生,摩羯座,爱弹钢琴,讨厌刺眼光线,喜欢周末放假时戴着随声听在市区公园散步,偶尔会在雨夜弹琴,因为很有意境。爱吃海鲜,讨厌香菜,别的没什么忌口。我喜欢她从2009年开始,我想要的,只是能有个身份,在她身边。
一开始,是朋友,但后来,我就不满足了。
人的贪念会在得到满足后无限放大,大概这就是我,一个永远不知满足的人。
叔叔阿姨过世后,我无比心疼她的处境,也害怕她会想不开,于是我想日夜陪在她身边,最起码,让我看着她。可这个想法被家里人异常激烈地反对,尤其是我爸,他不惜撕破他平日里的伪装,当着母亲和哥哥的面让我跪下。
他说,你不跪,就别想出去。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陪着我喜欢的人,难道以至于施加这从未有过的惩罚吗?
我说,我不跪。
转头便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李婉清在她父母遗像前跪了一整天,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饭。无论我说什么,她都绝望地不开口说话。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苍凉。
原来,生命是一淌苍凉的水,经月光流过,依旧写满悲怆。
她哭得很痛苦,趴在我的肩上不停抽泣,眼泪多得像一条小河。我的喉咙里卡着无数想安慰她的话,最后却只能脱口而出一句极其无力的“没事”
想哭,那就哭出来吧,小清。
当夜她睡着时,睡得很恬静,好像刚才哭泣的人不是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鼻子泛着酸涩。泪与吻几乎同时落在她的额角,月光下藏着我最卑劣的真心,如果在那时她醒来,我可能还要将这个吻骗作朋友之间的关心。还好,她没有醒过来,我也可以少撒一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