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月(第1页)
2013年,冬,12月12日
十八岁,凌晨,李婉清前夜并没睡着。她掀开被子时,指尖先触到了冰凉的床单。她突然感受到宅子外从窗缝灌进来的一阵寒风,嘴唇颤了颤,吐出一口白雾转瞬散在空气中,旋即将窗子推开又关上,但这窗户的密闭性貌似不太好,始终有一条缝在那里。
像她内心那些念想,关不紧,撒不开。
她抬头看房间门口的钟,三针都没有其他角度,指向12点,成一条直线。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一看,锁屏上是林眠的微信消息。
生日快乐,十八岁的小清。醒了以后我带你去庆祝
12月12日,她十八岁。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生日快乐,来自林眠。
生日快乐,李婉清。
李婉清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嘴角勾了勾,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滴下来,滴在手机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按灭手机,踩着月光走到客厅的钢琴前。琴盖落了层薄灰,像蒙了层雪。
她买琴安置在这,是为了在想母亲的时候弹那首《肖邦夜曲》,但从她买过来到现在,她却没有勇气在夜半弹起。
今天,她不弹肖邦——
她指尖落上琴键,右手先碰出两个轻软的八分音符sol,像雪粒敲在窗沿,接着是la的长音,又折回sol,高音do飘起来时,像扯住了一截月光,再落回si的低吟——是《生日快乐》的开头
左手按出C和弦的分解音,低音do从琴箱深处滚出来,裹着3和5的轻响,像从前李荛寒在她背后轻拍她的节奏。
“谢谢,妈妈”李婉清笑着开口,声音被琴音裹着,微微发哑,眼泪却砸在琴键上,连琴音都跟着颤了颤。
或许这次的生日,在这个世界只有林眠记得,
但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两双托举的手。两双,曾为她遮风挡雨的手,为她拭泪
孩子,不要哭。
如流水般潺潺流去的岁月,是今生不会忘却的思念。即便现世生活好好过,但难免想起过去,这是人的本能。
人脑储存记忆的核心大脑组织是海马体,关于离去亲人的那些记忆就这样轻轻藏在海马体褶皱,不用自己去努力回想,便会在生活碎片中被牵动出来。
一阵风、一封信、一个音节。
寒冬的风,传不了两个世界的思念。
李婉清是被电话叫醒的,林眠一大早给她打了5个电话,她都没有接。李婉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一大早她发现自己头比平时重得多,而且带着一些眩晕感。她摇了摇头,才接起林眠打来的第六通电话。
“嗯?”嗓音微哑,带着很重的鼻音。
“喂,小清,才醒吗?”林眠听出来李婉清说话带点鼻音,而且听起来很虚弱
“嗯”李婉清感觉自己听不太清林眠说的话,眼皮越来越重,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小清?”林眠喊她,但没有回应。她紧皱眉头,没挂电话,而是急切地对着司机说道:“去雨巷街,快一点”
李婉清气声太弱了了,弱得像被风雪压塌的树枝,和平时根本不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怀疑李婉清是受寒生病了。
林眠紧攥着手机,查了下导航,雨巷街离城中心有十多公里的距离,开车去那里估计得半个小时左右。而现在去李婉清家,也差不多20分钟能到。
林眠在心里计算着去医院要用到的时间,不安地往窗外瞟了好几眼,她注意到李婉清还没有挂电话,还在对着手机喊她的名字,但依旧没有回应。
林眠一下车就直奔巷子口,往窄巷里穿梭的时候几乎是跑过的,今天天气降到了零下3度,天上已经飘起几片落雪,轻轻垂落遍她的全身。她找到李婉清藏在窗台花瓶里的钥匙,手被冻僵了,以至于第一次将钥匙放进门孔的时候因为反了方向,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