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第1页)
柳城的春天过得格外快,一阵风吹过,樟树就好像又拔高了几尺,逐渐掩过二楼窗台,每到正午就要为学生遮挡不少阳光。残冬留下的冷意早就在春的尾下被融化,剩下的都是趋夏的热望。
这所学校的校训是“立德树人”,但实际所有老师在意的只不过是学生能不能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在这里,成绩才是一切。临近期末,老师和学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学校内其他活动被全面禁止,连今年的校庆,也推迟到学生暑假前两天。
关于考试,林眠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的成绩在年级一直都稳稳保持在前三。她学习从来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对自己这套方法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她也不偷懒,在课间总是钻研着数学题。一道题搞不懂,那就做到懂为止,她不相信自己会被数学题困扰到抓耳挠腮。
她很久没有到李婉清琴房里去了,因为李婉清现在也很少练琴,说要准备考试,暂时搁置一段时间。林眠有点想念她的琴声了,她想听她弹琴。她一直将放学后去李婉清琴房听她弹琴视作她们的“约会”,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和她独处的机会。
虽然每次她们的交流不多,李婉清也老是沉浸在钢琴世界里,将她忽视在一边,但若不是她提出天天听她练琴的要求,估计这会两个人交集还能更少。她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去接近她,唯一的介质就是钢琴。
想到这林眠更苦恼了,她确实喜欢听她弹琴,但如果只有这一条路子是不是有点太窄了。李婉清擅长弹琴,喜欢钢琴,那她呢,擅长什么?
她又按了按手里的ZEERA,低头看了一眼解出来一半的数学题,眼睛突然亮了。
对啊,放学不能听她弹琴,但是可以找她学习啊。林眠痛斥着自己的愚钝,居然现在才想到这个事,她将笔又按了一下,想马上冲到李婉清班里找她。但偏偏多看了题目一眼,才解一半,而恰好半途而废不是她的作风。
她认命般收回自己迈出座位一半的腿,老老实实坐着又埋头写起来。还好她关于题目的思路没有打断,她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大串三角点,不一会卷面上洋洋洒洒就是她的解答,写完之后她马上就站了起来,抬脚就要跑去B班,好巧不巧,刚迈出一步,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不发一言,扯出一个苦笑就默默坐下。她只是想找李婉清而已,她做错什么了。她的背挺得僵直,碎发被窗边吹过来的风打到眼睛,她伸手将碎发捋开,有些不耐烦地将几支笔都按开,然后再按回。
同桌有些诧异,像在看陌生人一样,摇了摇头,心里犯嘀咕:谁又惹她了?
等一下课,林眠飞速从座位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班门口,往外看了好几眼,确认了于海没有在这里。这半个月她都被于海逮了好几次,上次被逮到她还没开口,于海倒是笑着开口了:“我猜猜看,这次又是去学习是吧?”
她陪笑似地咧着嘴,真是又心虚又想哭,怎么每次都这么凑巧,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人打小报告了。但她又没有证据,而且照着于海的说法,她天天课间过来找下李婉清还成了一种拖累。她明明已经很克制了,一天最多就找她三次,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于海第三次抓到她的时候对她说:“事不过三”
只不过她好像会错意了,但也是在耍小聪明,所以她就一直抓着这个点不放,后面再被于海发现她甚至能神态自若地抢答:“老师,我约她学习”
李婉清从班后门走出来,礼貌地给于海问好,随后盯着林眠看,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林眠依旧扯着一个尴尬的笑,她看着有些无奈。其实林眠不用每天来找她的,反正一放学她也还会过来找她,有几次李婉清放学放得早一点,都是在楼梯口等她,根本不用每天确认时间。她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既然之前答应过她允许她每天陪她练琴,那就一定会照做。
李婉清熟练开口:“对,于老师,我们放学约着学习”随后发出一声轻叹。林眠这个人精力太充足了,天天都能过来找她,还不止一次。林眠可以说是她交过的朋友里对她最热情的那个,她没有什么朋友,寥寥数个,所以她也不清楚是不是所有朋友都是这样熟起来的。至少她和林眠是这样。
于海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释然地笑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啊。。。。。。没事,林眠你可以来找李婉清。以后也不要编什么很蹩脚的理由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骗我。”
两人都没想到于海会说这样的话,都呆在原地,特别是林眠。什么叫“蹩脚的理由”?她这次可是认真找李婉清学习的,于是她连忙挥了挥手,紧接补上:“不是。。。。。。老师,我真的是来找她”
于海皱了皱眉,打断她未尽的话,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你不用和我解释,你找朋友聊聊天很正常,青春期嘛,都很依赖朋友”
林眠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这笑面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昨天还对她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她带坏李婉清,今天怎么一下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于海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聊天可以,不能耽误学习。特别是你,李婉清,作为我自己班的学生,我会着重关注你成绩的。如果下降得厉害,那。。。。。。”他冷了一下脸,望了望林眠。
“我恐怕就不能让你们继续这样互相耽误。毕竟,如果说谈恋爱,性质就不一样了”于海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震惊了一下。
尤其是林眠,她的大脑嗡得一下,像要宕机了一样。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为什么会被定性成是和李婉清谈恋爱。她确实想要这样的身份,可是出现在这种时刻真的太危险了。她思来想去,一切都指向的是有人造谣她们。
李婉清倒是坦荡地很,先林眠一步问于海:“老师,我和林眠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随后她将视线转到林眠的脸上,又在暗示她去说点什么。
她对林眠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想法,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而且,同性之间,怎么会传出谈恋爱的传闻。
这是谣言,是污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在一瞬间甚至有些不能接受。从小到大她只知道男女之间会产生爱恋情感,却从未听过同性之间也会有。
可林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婉清坦荡清白,可她不清白。
这个时候,她既心酸又愤怒。两种情感像蛛网上的结,紧紧缠绕而不能有谁更胜一筹。她心酸在于李婉清撇清关系的迅速,让她更认为自己的喜欢对于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负担。更致命的是,她从李婉清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困惑。那种眼神,根本藏不住。她一向感知敏锐,于是更能读懂别人眼神里的隐喻,李婉清真的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
而愤怒在于,她喜欢李婉清这件事她从未对别人提起,又是谁在于海那里煽风点火。这个人也是得多讨厌她,居然造谣到老师那里,而且这并不是一件小事。李婉清承担了太多流言蜚语,即便她自己不在意,但林眠没办法视若无睹。她讨厌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如果是对她的恶意大可以冲着她来,为什么要把李婉清牵扯进来。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想干什么。让她们闹不愉快吗?
那就更不能如她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