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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点着地下河的水,廖小言像是会轻功的侠者,轻飘飘、稳当当地落到了小船船头,瞥一眼牧阳,嗤笑道:“那你男孩子家家的,怎么跟个废物一样,不知道聪明机灵一点吗?蠢货。”
牧阳:“……喂!”
打嘴仗,他是永远赢不了廖小言的。
抬头朝上望去,姜榭已经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同行的闵钰和他挨得很近,姿态亲密如情侣,廖小言定睛一看,才发现闵钰的脖颈竟被姜榭捏在了手中。姜榭使用的力道很重,照理说,这么脆弱的部位被拿捏,正常人都会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闵钰没有,相反,她的神情非常空洞,从身份被识破的那一刻开始,脸上的生机就如流水般消失了。
姜榭的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但有的时候,面无表情本身就携带着一种压迫力,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闵钰扔到了地上,然后冷声道:“同样的技俩,使用第二次就太小瞧人了吧?互助组织的会长廖小言,或者说……忒修斯之船的艾草?”
廖小言五指微曲,躺在地上的“闵钰”就逐渐僵化,缩小,变成了一只棉花娃娃,被她收回了手中。
与忒修斯之船副本那时的“袁央”如出一辙!
姜榭的呼吸重了几分。
“真没想到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诡计被识破,廖小言倒一点都不生气,笑吟吟道,“不妨和我说说,我哪里出了纰漏?还记得那会儿,你们可是直到死,都没能发现自己身边的袁央是假的呢。”
姜榭强行压住心中的暴戾和冲动,声音更加冷:“无可奉告。”
其实答案很简单,那时他问“闵钰”从楼上下来了什么人,她回答说“一个男生,一个女孩”,这就很有问题了。牧阳不算是互助组织的人,还刚傻傻地和姜榭透露了五号包厢的情况,为了不让他闯祸,廖小言当然会亲自带着他,所以和“女孩”一起的“男生”只能是牧阳。而真正的闵钰是认识牧阳的,她知道他是余州的好朋友,正因为如此,闵钰绝对不会用“男生”来称呼牧阳。
就是这个小破绽,让姜榭一下子洞穿了廖小言的计划。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一个假“袁央”将403搅成了一锅粥,昨日光景仍历历在目,那个艾草直到最后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就是操纵假袁央的人。
此时与廖小言一个副本,姜榭怎能不防?
却没想到,廖小言竟然真敢故技重施,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就单纯想用这种方式来恶心姜榭,逼他去回忆以前的那些东西,好自乱手脚。
接下来,廖小言用言语证明了是第二种,她就是单纯想恶心姜榭:“哎呀,不说就不说,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指望着靠闵钰,把你们现在的403也一锅端了呢。”
姜榭自动屏蔽她话中的尖锐,问道:“在忒修斯之船副本那时,你用棉花娃娃冒充袁央,被我们的人识破之后就逃了,那包子呢?你是不是把他带走了?”
副本一开始,包子还跟在他们身边,大家一起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后来混乱一起,众人被假袁央搞得团团转,直到后来才发现包子不见了。
在姜榭看来,失踪了就代表有可能还活着,有线索自然不能放过,而现在,廖小言本人就是最大的线索。
廖小言一摊手,笑意更深:“那我怎么知道?你猜猜看啊。有可能是被我带走了,现在在互助组织为我打工,也有可能……是被你自己杀死了呀。”
姜榭的眉心深深蹙起。
“你那个时候发疯杀死了多少人,不用我帮你回忆了吧?”廖小言叹道,“哎呀,想想那些命丧黄泉的无辜入镜者,我就觉得惨呢。你说,既然我能捏出一个假袁央,那为什么不能捏一个包俊熙呢?也许被你杀死的那些人中,就有被我伪装成别人的包俊熙哦。”
包子有可能是被自己杀死的。
从忒修斯之船副本出来之后,姜榭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调整回正常状态,那时他清醒过来之后,自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再怎么样也不能对无辜的人下手,但是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只能查清楚那些无辜入镜者的身份,好好补偿他们的家人。
如果,如果包子真的在他们之中……
见姜榭逐渐变得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廖小言很是舒坦地笑了一声,又说:“你也真是蠢,再怎么也不能来问我呀,就算我知道点什么,也不会跟你说的,何必白费力气,让人看笑话呢?”
姜榭:“我究竟跟你何怨何仇?”
廖小言脸色一变,冷冷道:“血海深仇!既然你记不起来了,那就乖乖付出代价,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死个明白的!”
姜榭道:“就算再大的仇,你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同伴,换位思考一下,你难道没有家人吗?”
这句话就像是踩到了廖小言的逆鳞,她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过了一秒,忽而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得撕心裂肺,在愈来愈烈的笑声里,她的眼神逐渐变得仿佛能渗出血:“好笑,真是好笑,你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要笑死谁啊?谁都有资格劝我换位思考,就你没有!姜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好受吗?不好受吧?不喜欢这种感觉吧?那我偏要让你尝试一下失去同伴是什么滋味,你失去的只是同伴,这种痛苦,还远远不够呢……假如换成余州,怎么样?如果他死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更加痛苦啊,哈哈哈哈!”
姜榭神色骤冷:“你敢!”
廖小言耸耸肩:“你猜我敢不敢?”
姜榭缓缓抽长菠萝刀。
和廖小言这种人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彻底把她解决了,才能免除一切祸患。
廖小言目光冷冽,一瞬不瞬地看着姜榭,嘴角扭曲地上扬,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也拿出自己的十字剑,另拿出一张软巾,轻轻把十字剑擦拭干净。
火光忽而熄灭。
一杆长枪,一把利剑,刀光剑影,银丝烁烁,成了幽暗河道中唯一的光源。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由于小船空间有限,牧阳只能歪着腿,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挤在廖小言和姜榭之间,双手合十,卑微地劝道:“两位大佬,冷静一下,我求求你们了,有话好好说好不好,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现在文明社会,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商量呀?”
姜榭和廖小言齐齐扭过头,异口同声道:“滚一边去。”
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