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第1页)
关于季铭的情况,曾凡很快悄悄给乔驰递了信儿。
“季铭调过来之后,面上说是商经纪的助理,可除了普通例会能参加,公司的重要会议和加密文件一概不能碰,见天就坐在墙角陪着一盆琴叶榕,脸快比树还绿了……驰哥,他的履历表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啊。”
乔驰打开文件一扫,心里有数了。
季铭果然早年间和李默同组合作过,后来俩人明面上没再共事,但季铭待过的几个剧组,确实有演员牵扯进上一世的陪|睡门。
乔驰对其中一位女演员印象深刻,陪|睡门爆出后,她在微博发了长文,控诉李默,剑指英霆,把娱乐圈吃人的潜规则扒了个底掉,字字泣血。她在清晨无人的大桥上一跃而下,溺水身亡。这位名单上所谓的“利益交换者”,竟然悍不畏死,之前盖楼嘲讽她“自甘堕落”的网友一片哗然,迅速调转枪头爆了英霆的官网。
英霆股价一夜跳水,归梦亭夫妇被困在公司好几天,配合警方调查,应付发难的投资人。
乔驰和曾凡又聊了几句王助的事,听说商予准备让人事部约谈,不满道:“就劝退啊?我哥也太心慈手软了,他从我工作室划走那么多钱呢!”
曾凡小声说:“商经纪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签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就行了……万一他狗急跳墙出去胡说,咱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多不划算。”
这话说得,真够委婉了。
乔驰搓了把脸,耳根子烧的慌,自己上辈子的黑历史简直一抓一大把——
天热了摆烂,天冷了罢演,心情不顺就满场子找茬闹妖,时不时还玩深夜失踪,跑回城里跟一帮子狐朋狗友飙车,喝得不省人事……王助手里,指不定捏着他多少黑料呢。
乔驰实在没脸再去反驳商予“斩草不除根”的英明决定了。
今晚剧组安排了表演公开课。
徐知之请来的重量级老师隆重登场,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何燊春。
老太太怀抱小狗,精神矍铄,在剧组候戏的间隙,受邀远程指导他们一节课。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这位老前辈名头响亮,却极难请得动,据说连母校的荣誉教授都给拒了。
徐知之出声维持秩序,人还有点儿恍惚,别人三顾茅庐都请不来的大佛,她居然一说就成了?
何燊春目光如电,严肃地扫视镜头后一张张难掩倦色的脸,视线在乔驰身上略一停顿,开口就训:“瞧瞧你们这精气神儿,蔫头耷脑的,哪儿像运动员?医院的病号都比你们有活力。”
乔驰噗嗤乐了。
这老太太,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他们一帮人天天啃减脂餐,高强度运动五六个小时,大晚上还要被圈起来上课,能坐直溜都算意志力惊人了!
何燊春说:“演员的声台形表里,不少人觉得‘形’最简单,演病人就玩命儿减重熬夜,演运动员就疯狂练肌肉,那剧组不如直接去病房和体院拣一批现成的,何苦费劲巴拉地磨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搞不清这位老前辈的路数。他们进组后没少上各种大师的表演公开课,这位怎么不讲体验派、表现派和方法派?
乔驰想起在海卫那些天,何燊春支使她遛狗买饭干家务,嘴角压不住笑意……这位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所谓的‘形’,外表皮相只是最浅的一层,更重要的是里头那个‘形’。比如要演个病人,他得了什么病?病了多久?生病前是上班族还是学生?有什么念想?这场病有没有把家里拖挎?平时都是谁来医院照顾他……琢磨透了这些,才算摸到了角色真正的‘形’。”何燊春说到这里,伸手一指乔驰,“那个谁,你来说说你角色内心的‘形’,他心里的酸甜苦辣咸,都是事儿?”
乔驰应声而起,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掷地有声道:“褚尧内心的‘形’,就是打最痛快淋漓的球,输赢不论。他的酸是永远被压一头的二号种子位,甜是天赋异禀的身体素质,苦是两次被国家队扫地出门的经历,辣是见不得光的汹涌爱意,咸是赛场内外泼洒的汗水与血水。”
旁边的沈姜木猛然抬头,目光钉在乔驰脸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何燊春让乔驰坐下,随手又点了一个演员,那孩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照葫芦画瓢地说了个大概。
何燊春接着问他:“你演哪个国家的外协?”
“马、马来西亚的。”
“马来西亚说什么语言?”
对方一下子懵了,迟疑道:“马来语?”
“不全对,”何燊春说,“应该是马来语、英文和中文。因为大马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华人,有些人甚至会说福建话、潮州话。你这角色如果能讲中文,见到咱们中国球员,是不是天然就会有亲近感?以他的性格,是会点头微笑,还是主动搭讪?赛前会互相给对方陪练吗?对中国球员的球路,会不会特别熟悉?”
那位演员脸一下子就红了,讪讪道:“对不起老师……我没想过这些。”
“现在想也不晚。”何燊春也让他坐下,她怀里的小狗不耐烦地汪汪两声,她顺手把狗放下,冷不丁问道,“谁还记得小狗拴的项圈什么颜色?”
下面一阵交头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