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第1页)
十日后,扬州城。
时值盛夏,扬州却因连日阴雨,显得格外清凉。雨水从青瓦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运河上船只往来,橹声欸乃,混着街市叫卖声,织成江南特有的繁华。
赵倾恩的马车在扬州知府衙门前停下。知府李维之早已率众官员在门前恭候,见赵倾恩下车,齐齐跪拜:“臣等恭迎长公主殿下!”
“诸位大人请起。”赵倾恩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李维之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副儒雅模样。他是先帝点的探花,外放扬州十年,政绩卓著,却一直未得升迁——只因他不肯依附五皇子。
“殿下旅途劳顿,请先入内歇息。”李维之躬身引路。
知府衙门后院已收拾出一处独立院落,雅致清净。赵倾恩屏退左右,只留云锦伺候。
“李大人,”她坐下后,直接开口,“本宫此来,名义上是劝捐,实则另有要事。你可知顾清源此人?”
李维之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顾公子现藏在衙门东厢,有重兵把守,安全无虞。”
“带本宫去见他。”
东厢房里,顾清源正在读书。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儒雅,颇有乃父之风。见赵倾恩进来,他急忙起身行礼:“草民顾清源,参见长公主殿下。”
“顾公子免礼。”赵倾恩扶起他,“令尊的事,本宫深感痛惜。你放心,这个仇,本宫一定替你报。”
顾清源眼眶微红:“谢殿下。家父临终前嘱咐,一定要将真正的遗诏交到殿下手中。只是。。。”他面露难色,“副本不在草民这里。”
“本宫知道。”赵倾恩道,“在听雨楼柳芝手中,对吗?”
顾清源惊讶:“殿下如何得知?”
赵倾恩没有回答,而是问:“柳芝此人,可信吗?”
“绝对可信。”顾清源肯定道,“家父曾说,柳老板虽身处江湖,却心怀天下。这些年来,她通过听雨楼收集情报,暗中协助朝廷查办了多起贪腐大案。只是。。。她行事谨慎,不见信物,绝不交出东西。”
“信物本宫带来了。”赵倾恩从袖中取出半片竹叶玉佩,“但另半片,在另一个人手中。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云锦的声音:“殿下,有位周公子求见,说是。。。殿下的故人。”
赵倾恩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门开,许昌乐一身青衫,手持折扇,做书生打扮走了进来。她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涂暗了些,眉毛画粗了些,加上一身男装,乍看像个清秀的年轻举子。
但赵倾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周公子,”她起身,声音微微发颤,“一路辛苦了。”
许昌乐躬身行礼:“草民周安,见过长公主殿下。”抬起头时,与赵倾恩目光相接,两人眼中都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这一眼。
顾清源看着两人,隐约明白了什么,识趣地退到一旁。
许昌乐取出另半片竹叶玉佩,与赵倾恩手中的半片合在一起。两片玉佩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的竹叶,叶脉清晰,栩栩如生。
“有了此物,便可去见柳如烟了。”许昌乐道。
赵倾恩点头:“事不宜迟,今夜就去。”
当夜,扬州城华灯初上。
听雨楼是扬州最大的茶馆,临河而建,三层飞檐,气派非凡。一楼大堂有说书唱曲,二楼雅间供文人墨客聚会,三楼。。。从不对外开放。
赵倾恩和许昌乐扮作富家公子,带着云锦和两名护卫,来到听雨楼。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男子,见他们衣着不凡,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楼上请。”
“我们要见柳老板。”许昌乐直接道。
掌柜笑容不变:“老板今日不见客。”
许昌乐取出那枚完整的竹叶玉佩,在掌柜眼前一晃。掌柜脸色微变,躬身道:“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