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第1页)
景和元年七月初十,新帝登基次日,第一次大朝。
太和殿上,赵珏一身明黄龙袍,高坐龙椅。龙椅宽大,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殿下百官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倾恩站在女眷区域的最前方——这是新帝特旨,允许镇国长公主列席朝会,以示恩宠。但她身后空无一人,那些太妃、诰命夫人都被安排在更远的偏殿,用帷幔隔开。整个女眷区域,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站着,像一座孤岛。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臣有本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台一名年轻御史,姓王,是五皇子。。。如今是新帝一手提拔的亲信。
“臣弹劾镇国长公主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意图不轨!”王御史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据查,长公主府中养有死士三百,皆配精甲利刃;又与礼部主事周安、国师周治沿等人过从甚密,常有密会。此等行径,实乃谋逆之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倾恩面色平静,仿佛弹劾的不是自己。她甚至没有看那王御史一眼,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
许昌乐站在礼部队列中,手心渗出冷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言辞越发激烈。有人拿出“证据”——几张模糊的画像,说是长公主与北境密使私会;有人搬出祖制,说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更有人直接叩请新帝:“为保江山稳固,请陛下将长公主圈禁府中,严加看管!”
赵珏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诸位爱卿言重了。皇姐是先帝嫡女,朕的亲姐姐,怎会有谋逆之心?那些武士,不过是护卫府邸的家丁;与外臣往来,也是为国事操劳。朕既封皇姐为镇国长公主,便是信任皇姐的忠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他的宽宏大量,又坐实了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的事实——他承认了这些事存在,只是为之开脱。
“陛下!”王御史跪地疾呼,“防微杜渐啊!当年武皇称帝前,也是从参政开始,一步步。。。”
“放肆!”赵珏忽然厉声打断,“武皇之事,岂可妄议!王御史,你今日言辞过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王御史连声称罪,退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戏是新帝自导自演——先让人弹劾,再出面维护,既敲打了赵倾恩,又彰显了自己的仁德。
赵倾恩终于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珏,缓缓开口:“陛下,臣妹确在府中养了些护卫,但都是按制配置,绝无逾矩。至于结交外臣。。。周主事是国师侄儿,国师是三朝元老,臣妹向他请教政务,何错之有?”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大殿里传开。
赵珏笑了笑:“皇姐不必多心,朕自是信你的。”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朝中有此议论,为避嫌计,皇姐日后还是少与朝臣往来为好。至于府中护卫。。。就按亲王例,留一百人吧。”
一百人。从三百削到一百,看似宽厚,实则是削去了赵倾恩大半的自保之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遵旨。”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抗,顺从得让赵珏都有些意外。他准备好的后招,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朝会继续。户部奏报江南水患,请求拨银赈灾;兵部奏报北境异动,请求增兵边防;工部奏报皇陵修缮,请求拨付物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钱要粮。
赵珏初登大宝,急于树立威信,大笔一挥,全部准奏。但户部尚书面露难色:“陛下,国库。。。空虚啊。”
“怎会空虚?”赵珏蹙眉,“先帝在位二十三年,素有积蓄。”
“陛下有所不知。”户部尚书苦着脸,“去年北境战事耗银三百万两,江南修堤耗银两百万两,再加上官员俸禄、皇室用度。。。如今国库存银,不足五十万两。方才陛下准奏的这些,加起来要三百万两,实在。。。拿不出啊。”
赵珏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赵倾恩:“皇姐曾协理户部,可知此事?”
赵倾恩出列:“回陛下,户部所言属实。父皇在位后期,天灾频仍,战事不断,国库确实吃紧。去年为给父皇祈福,修建大慈悲寺,又耗去八十万两。。。”
她每说一句,赵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他都知道,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