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第1页)
御书房内,烛火跳动不安,仿佛也感知到了这深宫之中涌动的暗流。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过分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跳动的火光将赵倾恩的侧影投射在身后的书架上,那影子随着烛光摇曳不定。
周治沿离开已有一刻钟,御书房的门被他轻轻带上,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响动之后,整个世界便沉入了一种紧绷的静谧之中。赵倾恩没有立刻唤宫女侍候,她需要这片刻的独处,需要让国师带来的消息在心中沉淀。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紫檀木书案上那封未启的信函上。信函是普通的黄皮纸封,无任何纹饰,只在正中以清峻的笔迹写着“长公主亲启”五字。这样的朴素反倒更显刻意——在这金玉满堂的宫中,过于朴素便是一种标记。
赵倾恩缓步走向书案,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她身上那件月白色常服的下摆拂过光滑的金砖地面,发出丝绸特有的沙沙声。终于,她在书案前站定,伸出右手。指尖在触到信封前有瞬间的迟疑——她认得这笔迹,太认得了。
她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火漆,取出内里的信笺。展开信纸,三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许昌乐的笔迹一如既往的清峻有力,然而细看之下,赵倾恩敏锐地发现了几处异常:第三行“瘴气弥漫”的“瘴”字墨迹微洇,“忆”字的最后一点明显加重,而信的末尾处,纸张有极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什么液体滴落后又匆忙拭去的痕迹。
是写信时停顿思索的痕迹,还是。。。泪痕?
这个念头让赵倾恩心头一紧。她定了定神,从开头仔细读起:
“倾恩吾友:见字如晤。南疆小县,瘴气弥漫,蚊蚋成阵,每至雨季,街巷即成泽国。然每当月明之夜,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棂,望见那一轮清辉洒在院中芭蕉叶上,吾常忆起京城上元灯会,你执一盏兔儿灯,于人群中回眸,灯火映照你眼中光芒,胜过万盏华灯。。。”
读到此处,赵倾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这些字句,指尖下的纸张微微发热。她闭上眼,五年前那个上元夜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信的后半部分转入正题,字迹变得更加紧凑,笔锋也愈发凌厉:
“五皇子赵珏,近来动作频频。。。吾疑其与北境有所勾连。。。仓库中所存,非丝绸茶叶,乃兵器铠甲,制式非我大雍所有。。。更有数十箱,疑似火药。”
“倾恩,此非寻常争储。。。吾恐其所图,乃引狼入室,借北境之力夺位,届时割地赔款,大雍危矣!”
赵倾恩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她手中簌簌作响。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信纸平铺在案上,双手按住桌沿,深深呼吸。
而更让她心悸的还在后面——许昌乐在信的末尾仓促写就:
“陛下病体恐非天意。。。陛下近日所服汤药中,有一味‘龙涎香’用量倍增,此物少量安神,过量则伤及心脉,日久必致昏聩衰弱。。。”
赵倾恩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带动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父皇的病。。。不是偶然?
烛火跳跃着,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将信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有几行字:“若你决心破局,昌乐愿为执棋手,虽九死其犹未悔。”
赵倾恩的手指抚过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傻瓜。。。”她喃喃自语。
(第一章结束于赵倾恩得知核心阴谋,悬念:她将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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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深宫夜影
赵倾恩将这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每一处细节都刻入脑海,然后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上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吞噬。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示人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烧掉信,她取出一张素笺,提笔欲回。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汇聚在毫尖,将落未落。
该写什么?
她想起去年中秋,御花园荷花池边,月光下的许昌乐,那一声轻如叹息的“是”。笔尖的墨终于滴落,在素笺上晕开一团污迹。赵倾恩回过神,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入废纸篓。重新铺纸,这一次,她不再犹豫,挥笔写下八个字:
“京中风急,静待君归。”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这八个字里,有警告,有期待,有她无法言说的一切。
她刚将信用特制药水处理并封存好,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不是宫女惯常的脚步声,而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踩在屋顶瓦片上的细微摩擦声。
她反应极快,瞬间吹灭蜡烛,隐入书案旁的紫檀木屏风后。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屋顶落下,轻如柳絮,无声无息地立在窗边。黑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御书房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