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第1页)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却有温热的液体在聚集,“谁要你九死了。。。我要你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将这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每一处细节都刻入脑海,然后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上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吞噬。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示人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烧掉信,她取出一张素笺,提笔欲回。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汇聚在毫尖,将落未落。
该写什么?
写朝堂诡谲,写手足相残,写父皇可能被亲生儿子下毒的残酷真相?写她每夜辗转反侧,担心远在南疆的她是否安全?还是写。。。那些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却在此刻如此清晰的情感?
赵倾恩想起去年中秋,宫中设宴,许昌乐也在受邀之列。宴至中途,她借口透气离席,走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月华如水,洒在残荷上,别有一番清冷之美。她站在那里出神,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许昌乐。
“殿下也在此赏月?”许昌乐行礼,月光照在她脸上,给那张总是过分严肃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许大人不也在?”赵倾恩微笑。
她们并肩站在池边,一时无话。晚风带来桂花的香气,远处宴会的丝竹声隐隐约约,更衬得此处寂静。
“南疆的月亮,也是这样吗?”赵倾恩忽然问。
许昌乐沉默片刻,道:“南疆多雨,常是数月不见明月。偶尔云开月现,总觉得不如京城月明。”
“是因为京城有故人?”话一出口,赵倾恩就后悔了。这太逾矩了,太明显了。
许昌乐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是。”
一个字,轻如叹息,重如千钧。
那一刻,赵倾恩几乎要脱口而出些什么,可最终,她只是转回头,望着池中月影:“起风了,该回去了。”
“是,殿下。”
她们一前一后走回宴会,再未交谈。
那夜的月光,和此刻烛火一样,明明温暖,却照得人心发冷。
笔尖的墨终于滴落,在素笺上晕开一团污迹。赵倾恩回过神,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入废纸篓。重新铺纸,这一次,她不再犹豫,挥笔写下八个字:
“京中风急,静待君归。”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这八个字里,有警告,有期待,有她无法言说的一切。
她将信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过——这是许昌乐离京前教她的,字迹会在三天后逐渐消失——然后封入蜡丸,再装入一个不起眼的竹筒。刚做完这些,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不是宫女惯常的脚步声,也不是侍卫巡逻的整齐步伐。那声音极轻,像是猫儿踩过瓦片,又像是风吹动树叶,但赵倾恩从小就听力过人,她分辨得出——那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踩在屋顶瓦片上的细微摩擦声。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吹灭了最近的一盏蜡烛,身形一闪,隐入书案旁的紫檀木屏风后。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重重山峦的阴影恰好将她完全遮蔽。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自屋顶落下,轻如柳絮,无声无息地立在方才她站立的窗边。黑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御书房内的一切。
赵倾恩屏住呼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柄软剑,剑身柔韧如腰带,剑柄冰凉。这是她及笄那年,许昌乐托人从宫外送来的礼物。送礼的小太监说,许大人嘱咐:“宫中险恶,殿下虽贵为公主,亦需有防身之物。”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抽出这剑时的情景。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轻轻一抖,便发出龙吟般的清响。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许昌乐的乳名。许昌乐曾说,这是母亲给她起的小名,愿她一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