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星辰（第4页）

伊心慈坦然道：“恩师效忠于皇上与庄王殿下，恩师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小伊姐姐见过辰怒教主么？”

伊心慈：“我比锦瑟早几天加入逍遥神教，倒是见过一次教主。当时他急于一鼓作气降伏帝都周围的所有帮派，使西风在激战中受了重伤，我奉命为其医治。就在那天，我远远看到辰怒教主与西风，可是……”

“怎么呢？”雪千寻性急，受不了伊心慈慢条斯理的语速。

“虽然西风重伤虚弱，可辰怒教主在西风身后，倒像她的臣属一般。后来，我和锦瑟都没见过辰怒教主了。庄王殿下说他也越来越少见到辰怒本尊，总是西风大祭司替他传令。”

“小伊姐姐觉得西风是怎样的人？你害怕过她么？”雪千寻耳闻过逍遥神教的激进作风，江湖中人提到辰怒教主只说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提起西风却无不胆战心惊。他们说，西风是个以尘外仙姝之姿，行暴虐凶残之径的玉面魔王，被她外表蒙蔽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伊心慈赧然一笑，道：“去年之初，我第一次见她，的确有些惧怕。虽然她才十五六岁，却比同龄女孩高挑许多，哪怕虚弱到无法站立，都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庄王殿下派去的御医都被她吓跑了，逍遥神教中的医师她也全不信任。据说她是失踪好几日才回来的，身体已经濒临破碎，却宁肯独自对抗死神。直到她看清了我——可能因为我也是女子——那杀气突然收敛了起来，她就像个奄奄一息的小野兽，殷切地望着我。我想，她能感受到，我是来救她的。”说到这，伊心慈声音有些哽住。

“她经常受伤么？”

伊心慈发现雪千寻的眼眸也闪了波光。

“我给她医过三次重伤。其实她之所以伤得那么重，多半是受本身杀气的反噬。西风的武功外现飘逸，内藏杀气却异常霸道，她一定是自幼修习百家所长，融会贯通独成一派。或许传自辰怒教主也说不定，辰怒曾对庄王说，西风是他从小收养的。只是，西风现在都没满十七岁，我习医多年还是难以置信，那样风姿袅袅的少女身躯，如何容纳住那雷霆般的杀气？她的五脏六腑早已经伤痕累累了。”

雪千寻想起西风说过“杀戮太过，岂能心安”，神色凄然：“也许杀戮并非她所愿，她是想把自己也杀死吧？”

伊心慈微微一怔，倒是从未想过这一层。倘若非她所愿，又是谁之驱使？

“楚御医如何看待辰怒和西风？”雪千寻又问。自从西风发现《龙吟遗声》中有错乱章节，雪千寻对楚怀川便从感激敬仰，转变为又敬又畏又疑。

提起恩师，伊心慈似乎有所迟疑，答非所问：“恩师繁务缠身，无暇顾及。指派我为西风的医师。”

“他派你监视西风么？”雪千寻的世界里，少有“婉转”两个字。毕竟西风不论出身、武功还是体质，都异乎寻常，何其殊岂会不疑？

伊心慈面色一凛。雪千寻得到了答案。却是率然一笑，握着伊心慈的手，一脸坦诚清明：“小伊姐姐每次都把西风医好了，我相信你对她的赤诚。”

伊心慈勉强一笑，无言以对，她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个粉雕玉琢的雪妹妹。虽然她比自己小了五岁，其聪慧敏锐却教人不敢小觑。而她饶是聪明绝顶，却偏偏坦率得像个孩童，喜怒哀乐全在脸上。

雪千寻继续问：“西风为何不睡觉，她总是这样么？”

伊心慈这顿早餐注定是消化不良了，干脆放下碗筷一一解答：“她一定是伤口太痛了，无法安睡，待她回来，我给她用一服安眠药就好了。”

“她的伤口还在痛啊。”雪千寻幽幽道。

“本身伤得就不轻。而西风又爱美，我最近专为她研制了一种凝脂膏。此药去腐生肌有奇效，不论伤口多深，愈合之后都能不留疤痕。唯一缺点就是用药期间痛如刮肌，非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雪千寻精神一激，问：“旧伤疤也能修复么？”

伊心慈笑起来：“你怎么跟西风问了同样的问题？她最近用药量很大，就是为了把一处陈年旧伤给消除掉。少女心性，岂有不爱俏的？”

“她的旧伤在哪？！”

伊心慈手指心口：“这儿。我还问过她，莫不是被一剑穿心过了？”

雪千寻跌回椅子，正色道：“小伊姐姐，西风的这处伤疤，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当然，伤疤位置在女儿家的心口之处，我岂能不顾西风的私密？只因你也是女子我才……”

“谢谢你，小伊姐姐。”雪千寻紧紧握住伊心慈的手，满脸感激。

“你来谢我做什么？”伊心慈莫名其妙，旋即，灵光一现，似乎懂得了什么。

“锦瑟能找到西风么？”雪千寻焦灼地跑到门口张望。

伊心慈终于吃上一口粥，还是不疾不徐：“也只有锦瑟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