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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音(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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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向锦瑟微一抿唇,道:“那得看这里的老板定的什么规矩。”

锦瑟终于浮现一丝笑,一锤定音:“仙音台上琴师抚琴,台下严禁干扰。违者一律请出去。”转而向何其殊不卑不亢:“这条规矩早已有之,还是庄王殿下定夺过的。”

何其殊盯了一眼锦瑟,无以反驳,只以扇击掌,朗声:“好。既然此间的老板定过规矩,那就按照规矩来。”

一个花天酒地的场所,突然寂静无声了。也没人敢问还要不要二美竞技。

赵思大感扫兴,吐着酒气嚷道:“赵某花了重金,等了两个月才约下本场雅集,并邀请八方朋友前来吃某一杯寿酒。我就想问,雪琴师这琴,还弹不弹了?”

“雅集继续。请列位就座。”雪千寻清冽的声音从仙音台上飘下来,人们才发现,此前好像从未听过雪千寻开口,没想到她的声音比琴声还悦耳。

如诗问向雪千寻:“那么下一曲,是你我合奏,还是单独表演?”

雪千寻:“你随意。”

“那我就抛砖引玉了。”如诗坚决不下台。

这一回,如诗不再抱琴起舞,甚至不再对客人的喝彩回以巧笑。她习琴多年,几度中辍,从未像现在这般,全心全意只想把琴弹好。她仍旧想赢雪千寻,但她终于明白,两个人应该比拼琴艺,而非台下的声浪。

雪千寻静静聆听,仿佛此间只有两名琴师。她成为如诗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听众。

一曲终了,台下半晌才传出稀稀落落的几声彩。人们发现,若是专听如诗弹琴,似乎乏善可陈,其中间有错弦顿音,恐怕只有门外汉听不出来。何其殊精通鉴赏,品味挑剔,他毫不掩饰嫌嗤之色,早就不耐烦听了。而酒客更是大失所望:那么鲜红可爱的一个如诗姑娘,怎么跟雪千寻同台弹了一回琴,就变得端正无味了?

所谓恩客,最是寡恩寡义,突然有人喝了声倒彩,紧接着嘘声四起。之后的羞辱言辞更为过分。

如诗小脸瞬白,望着台下一张张面孔,呆住了。

锦瑟扬声道:“诸位可是忘了此间的规矩?干扰琴师者,外面请。”

匪帮的大当家隆涛甲笑叫:“如诗姑娘可不是琴师,她是你们春江院最红的花魁,还是做回本行的好!”

“怎么,你比春江院的老板还知道如诗可不可做琴师?”锦瑟慢条斯理,却有不容违逆的威严,逼得那人向后一个趔趄。

叮叮咚咚……仙音台上蓦然传来几声调弦的泛音,空灵缥缈,竟然有着安抚情绪的奇效。人们不约而同把注意力转向仙音台。雪千寻校准好音调,素白玉指轻轻覆在琴弦之上。

这位琴师准备独奏了。

慢。

雪千寻的琴,由慢象始,初入耳时轻灵幽远,使人平心舒气。众人犹如被催眠一般安稳下来,偌大的厅堂只听得到琴与呼吸声。

何其殊神色一凛,心中默道:《龙吟遗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千寻,而雪千寻恰在此时抬起耀夺星芒的眼眸,向他超然物外地一瞥。何其殊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什么力量猛地攥了一下。

继而,恬。

琴声从慢象引入恬象。泠泠然,涓涓然,清畅甘美。

何其殊仿佛回到了青葱岁月,曾经的牵挂与梦想,仿佛全都有望达成圆满,他满怀希望,欣喜若狂。雪千寻又向他望了过来。那双倾国倾城的眉目,从未这样长久地注视过他,尽管那目光仍旧是冷冽的。何其殊眷恋这缥缈的冷冽,渴望陷入她的恬然乐律,毫不设防地酣梦一场。

忽然,骤!

正当何其殊放下戒备,身心俱融于琴韵中时,“恬”象猛转“骤”象。瞬息之间,铁马冰河、血雨腥风,汹汹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雪千寻指下狂涌而出,听众犹如云端失足,霎时跌进刀山火海。

何其殊只觉胸膛被抽空了,千钧压心的窒息之感使他狂躁不安,恨不能立刻把那颗痛苦的心掏出来。

“轰——”的一声笨响,血红溅了何其殊一身。他豁然惊醒,发现左手正紧紧扣着自己胸膛,他慌忙松指,再定睛细看,才发现面前横陈一具尸体,不知是从哪摔过来的。

他太大意了!

琴声骤停。

“我——要——杀——人!”寂静中,忽又响起一声嘶吼。只见赵思挥舞酒樽,神志癫狂。

另有一人叫道:“啊呀!匪帮的隆涛甲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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