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哭(第1页)
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楼下隐约的电视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父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嘉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宋嘉鱼安静地站在书房中央,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像一株迎着风雨的青竹。她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但并不慌乱。该来的,总要面对。
良久,霍父转过身,目光如炬,落在宋嘉鱼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宋嘉鱼依言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坦然。
霍父也坐回宽大的书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吟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染染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看着性子张扬,其实内里……很重感情,也有点傻气。”
他没有看宋嘉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陈述一个事实。
宋嘉鱼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霍父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她为了你,几乎赌上了自己经营多年的一切。值得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宋嘉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没有立刻回答“值得”或“不值得”,而是微微吸了一口气,用她那特有的、平稳清晰的语调说道:
“叔叔,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说说我自己。”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神里是纯粹的坦诚:“我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与钢琴为伴。音乐是我的世界,它要求绝对的真挚和专注。所以,在感情上,我也学不会虚与委蛇和权衡利弊。对我而言,感情和音乐一样,非黑即白,爱了,就是全部。”
“霍染的出现,像一道意料之外的光。她热烈,鲜活,带着我世界里不曾有过的色彩和温度。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完整。”她说到“完整”两个字时,声音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些许。
“至于值不值得……”宋嘉鱼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我认为,感情本身,就不应该用世俗意义上的‘价值’去衡量。如果非要一个答案,那么,霍染愿意为我付出的,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加倍偿还。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她,让她继续发光,而不是让她因为我而失去光芒。”
她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认知和决心,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霍父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霍父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他翻了几页,指着一张照片给宋嘉鱼看。照片上是十几岁的霍染,穿着练功服,在舞蹈房里压腿,脸上带着不服输的倔强笑容。
“她小时候学跳舞,摔了无数次,膝盖总是青的,却从来没喊过一声疼。”霍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合上相册,重新看向宋嘉鱼,目光复杂,但之前的锐利和审视,似乎淡去了不少。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哪种感情,”霍父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却少了几分压迫感,“我只要求一点。”
他盯着宋嘉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让她哭。”
宋嘉鱼站起身,对着霍父,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神清亮而郑重:
“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霍父看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没有明确的认可,但这句“别让她哭”和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已然是这位严肃的父亲,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托付。
宋嘉鱼走出书房,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才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责任感。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们需要面对的或许还有很多。
但此刻,来自霍染父亲的这句沉甸甸的“别让她哭”,和她自己许下的郑重承诺,像两颗铆钉,将她与霍染的未来,更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她走下楼梯,看到等在客厅里那个焦急的身影,看到她眼中瞬间亮起的光,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握住霍染伸过来的手,十指紧扣。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