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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贾宝玉是同性恋吗(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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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垂涎的这位柳湘莲,却是位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儿,只因为会串戏,是位“票友”,就被他误会了,以为也是伶人的性情,可以供他调戏引诱的。遂许下作官发财种种彩头,恨不得立刻与其亲热。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了,被柳湘莲引到郊外痛揍了一顿,狠狠地饱以老拳。

而柳湘莲引诱他的话也很好玩,说的是:“等坐一坐,我先走,你随后出来,跟到我下处,咱们替另喝一夜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从没出门。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到了那里,伏侍的人都是现成的。”

谓“两个绝好的孩子”,指的是娈童,也就是男妓,而且是“从没出门”的雏妓。柳湘莲可谓投其所好,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此风的盛行。

关于娈童,书中还有一段更加浓重详细的描写。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赏中秋新词得佳谶》,贾珍在府中开局聚赌,尤氏躲在窗外偷看。第一眼就看见“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这是明写“娈童”登场了。

按理说尤氏看到这样混乱场面理应避之不迭才是,“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这样的情形原不是一位诰命夫人应该面对的。然而尤氏明知丈夫在内廷吃喝嫖赌无所不至,非但不劝,不避,还凑上去偷看偷听。这就说明了两件事:一,宁国府实在是没有规矩之极,宁国府的女人也着实不知体统;二,若是贾珍调戏女人,大概尤氏纵不敢像王熙凤那般泼醋大闹,也是会理直气壮出面阻止的,但贾珍在府中招男妓,尤氏却可以看得津津有味,视若寻常。可见做夫人的都不当老公玩弄男妓是一回事。

一时薛蟠赢了邢大舅,便搂着一个娈童吃酒,又命将酒去敬邢傻舅。傻舅因为输了钱,借酒骂两个娈童出气,说他们只赶着赢家不理输家,因骂道:“你们这起兔子,就是这样专洑上水。天天在一处,谁的恩你们不沾,只不过我这一会子输了几两银子,你们就三六九等了。难道从此以后再没有求着我们的事了!”

——“兔子”,是对“娈童”的蔑称。众人见他酒醉,就都插科打诨,让娈童来敬酒赔罪。

“两个娈童都是演就的局套,忙都跪下奉酒,说:‘我们这行人,师父教的不论远近厚薄,只看一时有钱有势就亲敬,便是活佛神仙,一时没了钱势了,也不许去理他。况且我们又年轻,又居这个行次,求舅太爷体恕些我们就过去了。’说着,便举着酒俯膝跪下。邢大舅心内虽软了,只还故作怒意不理。众人又劝道:‘这孩子是实情话。老舅是久惯怜香惜玉的,如何今日反这样起来?若不吃这酒,他两个怎样起来。’邢大舅已撑不住了,便说道:‘若不是众位说,我再不理。’说着,方接过来一气喝干了。”

“怜香惜玉”都用上了,可见这些人不觉堕毁,还挺自为风雅的。娈童自称“居这个行次”,显然是职业的。贾府里设赌局,要特地找娈童来陪酒,这规矩也就跟冯紫英宴请薛蟠宝玉等,请了妓女芸儿来弹曲一样,都是职业化的行为。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宠幸男童的行为在达官贵人间有多么平常了。

说完了这些,现在再来看宝玉与秦钟之间的缱绻,与柳湘莲的相知,对蒋玉菡的仰慕,就觉得是小巫见大巫,再正常不过了。不论他和秦钟之间有没有暧昧都好,都无可厚非,也都不能说明贾宝玉是同性恋,因为他在情感上对女性充满欣赏与兴趣,并非一味贪恋男风之人。

而且他说过:“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得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我见了男子,便浊臭逼人。”他有好感的男性如水溶、琪官、秦钟等,都是相貌俊美性情温存有女儿态的,即使柳湘莲也是喜扮戏的,而且是生旦风月戏,可见相貌俊美。所以他欣赏的是他们气质中的女性美,以根本上表现出来的仍然是对女性的爱慕。

而且最女性化的秦钟与蒋玉菡,也都有正常的性取向。秦钟在水月庵里曾向小尼姑智能儿求欢,蒋玉菡后来还娶了袭人为妻,柳湘莲更曾怒打薛蟠,订婚尤三,所以也都不是同志。

那么《红楼梦》中到底有没真正的有同性恋呢?倒是开篇有一位冯渊,书中说他原先的性情是“酷爱男风,最厌女子”,是位标准的“同志”。只是见了香菱后,忽然性情大变,不但一眼看中了要买来为妾,且还发誓“再不交结男子”了,是由同性恋转变成异性恋的。可惜,未能如愿便屈死于薛蟠棒下。

但是书中对他没有半点诋毁,反而极为欣赏同情。门子的妻子劝香菱时亦说:“况他是个绝风流人品,家里颇过得,素习又最厌恶堂客,今竟破价买你,后事不言可知。”明白告诉香菱说冯公子原本最厌恶女人,是个同性恋,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称其为“绝风流人品”,而香菱也自谓得所,感叹说“我今日罪孽可满了。”

以上种种,都见出男人有断袖癖实在不算是一回事,没必要大惊小怪,更不必担心他不是个好丈夫。

如此,我们还要纠缠于宝玉那点小暧昧小风流吗?比起来,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其实,读者们会有这种疑问,除了对古时候的社会风俗不了解之外,也是因为除了《红楼梦》外,对同时期的小说读得不够。

以《金瓶梅》为例,西门庆这个天下第一色魔,拥有娇妻美妾无数,不时还要嫖娼狎妓,勾引人家老婆,从贵妇到民妇概不放过——如此色欲薰心,应该是个标准的异性恋了吧?然而他与家里书僮也有一腿,大中午在书房里偷行后庭之乐。但是没人会怀疑西门庆是个同性恋吧?

再如《弁而钗》、《宜春香质》、《龙阳逸史》等专以同志为题材的明清小说,因为一味宣扬娈童之恋,并且充斥大量色情描写,屡次被禁;但是公开印行的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李渔的《十二楼》、冯梦龙的“三言二拍”里,也多有表现龙阳之恋的故事,且纪昀还是位深得乾隆皇帝信任的大学士,可见表现断臂并没有错,只要不过分宣扬就好了。

晚清小说《品花宝鉴》是这类题材的个中皎皎者,主要描写了青年公子梅子玉和男伶杜琴言之间的忠贞爱情,并称之为“情之正者”。但这也不妨碍梅子玉娶妻生子,而其妻对杜琴言也以礼相待。作者陈森是位落第举子,所以文采颇为清秀,虽其情在今人眼中多少有些难以理解,其书却是文通句顺词赋皆精的,被称为“同人版红楼”毫不为过。

不过,时移事易,在古时候盛行的风俗于今天未必合宜,所以事事有分寸,读者能够明确地分辨出读书的道理与现实的规范就好了,不必太拘泥于宝玉是不是同性恋这类对于原著无关痛痒的问题,本文也只是帮助读者朋友们更好地理解《红楼梦》成书年代的风俗和社会观点而已,并没有特别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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