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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宝玉和薛蟠的情敌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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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尤的故事明显是从别书过录到《石头记》中来的,强行插补的痕迹很硬,在此就不多做探究了。

以上三段,都是薛宝二人为了男人争风吃醋的故事,那这两个人在对女人的审美追求上,又是否有过冲突呢?

这就更加云山雾罩了。

宝玉最爱的人当然是林黛玉,而薛蟠对林黛玉,书中只提到了一面之缘,见于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红楼梦通灵遇双真》中,写宝玉中邪,众人前往探视,园里一片吵嚷:

“别人慌张自不必讲,独有薛蟠更比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妈被人挤倒,又恐薛宝钗被人瞧见,又恐香菱被人臊皮──知道贾珍等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因此忙的不堪。忽一眼瞥见了林黛玉风流婉转,已酥倒在那里。”

此处描写,连脂批也说:“此似唐突颦儿,却是写情字万不能禁止者,又可知颦儿之丰神若仙子也。”

那么,何以如此唐突黛玉呢?后文宝钗又曾当着黛玉面同薛姨妈顽笑:“妈明儿和老太太求了他作媳妇,岂不比外头寻的好?”薛姨妈道:“连邢女儿我还怕你哥哥糟踏了他,所以给你兄弟说了。别说这孩子,我也断不肯给他。”虽然是说笑,然也实实太亵渎颦儿了。幸好第七十九回《薛文龙悔娶河东狮》,已经把薛蟠和夏金桂的婚姻坐实,不然留下半部红楼,真不知道要让读者打破多少闷葫芦。

而薛蟠曾经为了她打人命官司的香菱,与宝玉亦是有情的。

为香菱学诗之志,宝玉曾经赞叹:“这正是地灵人杰,老天生人再不虚赋情性的。我们成日叹说可惜他这么个人竟俗了,谁知到底有今日。可见天地至公。”——可见其对香菱赞赏羡慕之情。

而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则可见出香菱对宝玉之心:

“香菱见宝玉蹲在地下,将方才的夫妻蕙与并蒂菱用树枝儿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垫了,将这菱蕙安放好,又将些落花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服。香菱拉他的手,笑道:‘这又叫做什么?怪道人人说你惯会鬼鬼祟祟使人肉麻的事。你瞧瞧,你这手弄的泥乌苔滑的,还不快洗去。’宝玉笑着,方起身走了去洗手,香菱也自走开。”

二人已走远了数步,香菱复转身回来叫住宝玉。宝玉不知有何话,扎着两只泥手,笑嘻嘻的转来问:‘什么?’香菱只顾笑。因那边他的小丫头臻儿走来说:‘二姑娘等你说话呢。’香菱方向宝玉道:‘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才好。’说毕,即转身走了。宝玉笑道:‘可不我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呢。’说着,也回去洗手去了。”

这段文字写得花团锦簇煞是好看,我们都知道,香菱唤住宝玉欲言又止,她想说的话绝不是这句“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说”,但又会是什么呢?想来香菱也未必知道。她望着宝玉“只顾笑”,显见有万语千言,心中莫名欢喜,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纵使小丫头臻儿没有来打断她的话,她也未必说得出来。因为她已经是薛蟠之妾,再感念宝玉的相知相惜,亦无言以对,无缘相报。

同时宝玉埋葬并蒂菱、夫妻蕙的举动,隐隐有合葬之意。他曾在祭晴雯的芙蓉诔中写道:“及闻槥棺被燹,惭违共穴之盟;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可见在宝玉心中,对于意中人一直有着“共穴同灰”的念头,那么在这里他把菱蕙同来掩埋,岂非亦有意与香菱共穴么?

第八十回中,香菱已被薛蟠休弃,“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作烧,饮食懒进,请医诊视服药亦不效验。”而宝玉曾向王道士寻求妒妇方,可见痛惜之情。

只可叹,世间并无疗妒汤,香菱已注定命不久矣。倘有八十一回,第四个元宵节后,便是香菱大限之期了。

除此之外,若论及薛蟠对宝玉房中事的了若指掌,袭人亦可勉强算上一个。冯紫英家宴上,琪官念了句“花气袭人知昼暖”,众人都不理论,惟独薛蟠跳起来喧嚷道:“了不得,了不得!该罚,该罚!这席上又没有宝贝,你怎么念起宝贝来?”又指着宝玉说:“袭人可不是宝贝是什么!你们不信,只问他。”

袭人是宝贝,何等离奇之论!而此称呼出自色狼之口,实在不是什么恭维的话,只见出那薛蟠对袭人也是相当留恋艳羡的。

不过,袭人的终局虽然遗失,我们却知道她最终是嫁了琪官。

那么,既然薛蟠不可能接近黛玉,又没得到袭人,香菱亦不可能与宝玉共穴,前边种种暗示,关于宝蟠二人的诸多伏笔,又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两人一而再地因情生妒,却始终没有正面对立,甚至还同桌吃酒,同席取乐,前面种种伏笔,岂不都成废墨?或者纯是笔者多疑?

我以为,有一种很大的可能就是:在遗失的后文中,薛蟠和宝玉终会为了某个心爱的人而引发强烈冲突,前文没有大写特写,是为了免得重复。但是一再暗示,不断埋伏,早已蕴积了强大的底火,这些埋线,总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出来,演绎出比“大承笞挞”更加惨烈的悲剧来。

只是,那个人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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