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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宝玉和薛蟠的情敌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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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宝玉和薛蟠的情敌债

宝玉和薛蟠是情敌吗?

除了宝玉捱打,众人怀疑薛蟠告密遂惹起一顿口舌外,书中似乎并没有明写二人之间有什么感情上的纠缠过节,然而影影绰绰提到的却不少,细算起来,竟有五六笔账之多。

首先是第九回《恋风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堂》中,宝玉和秦钟进了学堂后,与其中两个小学生绰号“香怜”、“玉爱”的有些暧昧羡慕之意,却因知这两个本是薛蟠的相好,未敢轻举妄动,但也少不了眉目传情,咏桑寓柳等行为。自为避人眼目,岂知众人早都心知肚明。

那日秦钟和香怜挤眉弄眼地暗约出恭,刚刚搭上话儿,偏被金荣撞破,因此引发了一场学童混战,其混乱热闹,直与后文“嗔莺咤燕”遥相映照。最后是李贵进来喝止了众人,并劝贾瑞平服,贾瑞遂命金荣给秦钟磕头赔礼。

那金荣回家后嘀嘀咕咕,含怨忿闷,赌咒说:“就是闹出事来,我还怕什么不成?”母亲金寡妇忙忙劝止,说:“你这二年在那里念书,家里也省好大的嚼用呢。省出来的,你又爱穿件鲜明衣服。再者,不是因你在那里念书,你就认得什么薛大爷了?那薛大爷一年不给不给,这二年也帮了咱们有七八十两银子。你如今要闹出了这个学房,再要找这么个地方,我告诉你说罢,比登天还难呢!”

金母之言可谓愚矣,一心只贪图薛大爷的七八十两银子,却不想想这银子因何而给?前文说“金荣亦是(薛蟠)当日的好朋友”,这里说他“又爱穿件鲜明衣服”,其矫揉造作、媚颜承欢之态刻划尽矣。

那么这金荣既是薛蟠的“好朋友”,如今捏了香怜的把柄,又被宝玉和秦钟欺压,事后岂会不告诉薛蟠呢?以薛蟠的性子,又岂会不生事报复呢?

书中关于这段故事虽然没有明文交代,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中,却有一段话将旧事重提,遥遥呼应。

“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袭人便把焙茗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原来还不知道贾环的话,见袭人说出方才知道。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大哥哥从来不这样的,你们不可混猜度。’宝钗听说,便知道是怕他多心,用话相拦袭人,因心中暗暗想道:‘打的这个形像,疼还顾不过来,还是这样细心,怕得罪了人,可见在我们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这样用心,何不在外头大事上做工夫,老爷也欢喜了,也不能吃这样亏。但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拦袭人的话,难道我就不知我的哥哥素日恣心纵欲,毫无防范的那种心性。当日为一个秦钟,还闹的天翻地覆,自然如今比先又更利害了。’想毕,因笑道……”

为秦钟闹的天翻地覆?这却是从何说起?

书中并没有过这样的描写,然而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隐藏多少文章。不难想象,“闹学堂”之后,金荣必曾向薛蟠饶舌诉苦,而薛蟠必定也会为金荣出头,为香怜、玉爱争风,和宝玉之间免不了怨恨对立,这就为他们埋下了“情敌”的种子。

而且这段情斗嫌隙,还并不是隐藏含糊的,而是如宝钗所形容,“闹的天翻地覆”,尽人皆知,所以琪官的事一出来,人们就猜疑是薛蟠告诉的。事实上,为了琪官的事,薛蟠也的确吃醋,因此会向薛姨妈同宝钗说:“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别说多的,只拿前儿琪官的事比给你们听:那琪官,我们见过十来次的,我并未和他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子给他了?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这段话,既是分辩自己不曾说过宝玉闲话,也是在趁机泄愤,抱怨没能跟琪官“说一句亲热话”。显然薛蟠对琪官是有觊觎之心的,却又被宝玉抢了先,如今还被人误会他告密,正所谓“没吃到羊肉惹了一身骚”,能不让薛大傻子气不打一处来?

因此他才会大吵大闹,甚至放出“越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了命,大家干净”的狠话来——恨到要夺人性命的地步,虽是一句使性子的话,但这仇亦不可谓不深矣!

薛蟠没能说上一句亲热话,宝玉却与其深与结交的,还不只蒋玉菡一人,更有个义气豪侠的奇人柳湘莲。

这段故事凡是读过红楼的人都不会忘记,第四十七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中,因薛蟠垂涎柳湘莲美色,被柳郎诳出城去,饱以老拳,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可谓痛快淋漓,是脂浓粉艳中难得的一段快意文章。

值得回味的,一是柳湘莲临行前特意约出宝玉来见了一面,而两人的谈话中还提到了秦钟,说起柳湘莲给秦钟上坟的事来。可见从前三个人都是相识的,而且交情不浅。这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二是贾珍的表现极微妙。书中曾极写那贾珍最是好色风流的风月中人,想来对柳湘莲也是艳羡爱慕的,却深知冷郎君性情,不敢造次。因此要借酒盖脸,才好意思“求他串了两出戏”。而在席上一看见柳、薛两个都不见了,别人都不理会,贾珍却立刻知道不妥,猜出些原由来。

“谁知贾珍等席上忽然不见了他两个,各处寻找不见。有人说:‘恍惚出北门去了。’薛蟠的小厮们素日是惧他的,他吩咐不许跟去,谁还敢找去?后来还是贾珍不放心,命贾蓉带着小厮们寻踪问迹的直找出北门,下桥二里多路,忽见苇坑边薛蟠的马拴在那里。众人都道:‘可好了!有马必有人。’一齐来至马前,只听苇中有人呻吟。大家忙走来一看,只见薛蟠衣衫零碎,面目肿破,没头没脸,遍身内外,滚的似个泥猪一般。贾蓉心内已猜着九分了,忙下马令人搀了出来。”

薛蟠一个爷们儿家,每日里眠花宿柳四处生事,不过是逃席不见,且已经吩咐了小厮们不许跟的,贾珍何以会“不放心”,必定要令贾蓉离了席去“寻踪问迹”,而且是一直找出北门去,非找到了人才可?而且柳湘莲不见了,宝玉尚且不以为意,怎么倒是贾珍如此紧张?

原因就是贾珍在席上看到薛蟠垂涎柳湘莲的情形,已经心知不妥,再见两人一齐不见,已猜到薛蟠会吃亏了。那贾珍是席上最老道有经验的,又是风月场中经惯了的,所以事事料在先机。而贾蓉亦深知其意,找到人后,特意往赖家回复贾珍,说了经过形景。贾珍自谓所料不错,所以毫不吃惊,只笑道:“他须得吃个亏才好。”

不过宝玉同薛蟠之间,在柳湘莲的问题上倒并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反而因为宁府二尤的出现,将三人的关系完全颠倒了一个过儿:薛蟠因得柳湘莲之救而与其结拜为义兄弟,宝玉却因一句话而断送了尤三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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