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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国王的纠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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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渐渐大了,吹得胡杨木的树枝沙沙作响。此时天光暗沉,浓云密布,空气中还夹杂著一丝土腥味——看样子楼兰要变天了。

一个卖鱼乾的老嫗正匆忙收拾陶盆,准备赶回家收拾晾晒的衣物。她叫卖的这条街並不属於热闹的城南集市,而是位於城北的衙府区,这一片靠近王宫,是楼兰的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虽然街巷不多,但营造的房屋奢华阔气,二层小楼別院比比皆是,门楼上雕刻的飞鸟鱼兽一家比一家鲜活。

今天的鱼乾卖的甚好,多亏了老嫗有一个在王宫署衙工作的儿子,她才能获得在衙府区卖货的机会,想到这里老嫗的脸上不禁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从她身旁匆匆掠过,老嫗不禁心中疑惑,眼见快要下雨了,怎么街上还有閒人?她定眼一看,原来並不是两个人影,而是三个——高个子在前面引路,后面的矮个子身背一个重伤者,那人双眼紧闭,袖口不时有鲜血滴下。

老嫗不敢多看,拿起背篓匆匆离开了。

张騫手握节杖,正努力辨认著方向,身后的甘父背著昏死的於丹,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愁容满面。明明可以顺利逃出楼兰,非要救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大人,还没到吗?”甘父不耐烦地抱怨。

“快了,你小声点,不要被守卫发现。”张騫说著,又向左拐入一条巷子,甘父撇撇嘴,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不时有守卫巡街,他们只能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来到一间屋宅前。甘父抬头望去,这间平顶宅子土墙木樑,二层的位置开有一面小小的圆窗,大门修得很高但並不算奢华,连门头的雕像也简简单单,整座宅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地方,也不知大人要找的人有何神通。

张騫拉起门环轻扣三下,开门的是两个楼兰孩童,深眉大眼,其中一人认出了张騫,招呼他们进来,隨后拉起另一个同伴回屋通报了。

等进了屋子,甘父才发现这里並不像想像中那么简朴,宽敞的屋顶下,盆植彩画,玉石雕塑,处处体现著主人高贵的身份。还有不少黄金首饰,奇珍异宝,勾得甘父心里直痒痒,他正准备悄悄藏几粒珍珠,却猛然发现屋子中央竟摆放著一樽杨木棺槨,棺盖还未合上,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个女子,身披华丽彩袍,头戴三根花翎,白皙的脸上双眼微闭,嘴角还带著一抹浅浅的微笑,似乎正做著美梦。

“这是我的妻子,阿娜纱。”

一个声音从门帘后传来,甘父抬头一看,来者是个胖老头,身穿绸布丝袍,头戴尖顶毡帽,看起来颇有气质,他忽然想起来,此人正是楼兰国王安当。

“得罪,我不知道夫人去世,多有打扰……”张騫拱手拜道,

“没关係。”安当摆摆手,“我妻子不久前染病去世,本来前日就要送到城外的小河墓地下葬,却不巧碰上军臣单于的寿宴,为了不让匈奴人忌讳,也只能先把阿娜纱安放在此处。”说完他看向棺中的妻子,眼里满是天人永隔的不舍。

张騫双手合十,朝楼兰王后的遗体拜了拜。

“张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怕僮僕都尉撞见吗?”安当疑惑地问道,同时眼睛看向甘父,这张匈奴人的脸让他有些不自在,而甘父背上那个浑身伤痕的蒙面人更把他嚇得连连后退。

“此人是……”

“他是匈奴太子於丹,刚刚被僮僕都尉率领的士兵追杀,是我们救了他。”张騫解释道。

“僮僕都尉追杀匈奴太子,这是怎么回事?”安当更困惑了。

张騫简短地將来龙去脉讲给他,安当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惊讶。

“军臣单于就这么死了?”他感到不可置信,那可是雄踞草原的霸主啊。

“我们亲眼看见军臣毒发身亡,凶手就是他的亲儿子於丹。”甘父略带嘲讽地说道,旋即將昏迷的於丹扔到一张木板床上。

“你不要胡说,此事十分蹊蹺,明明军臣已经宣布於丹是下一任单于,他没有理由杀人。”张騫瞪了一眼甘父,示意他不要乱讲。

甘父耸耸肩,不再说话,转头去欣赏屋子里的黄金珠宝。

张騫朝安当一拜,语气恳切:“生死攸关,刻不容缓,还请国王助我们离开楼兰,日后必当重谢!”

安当一听,面露难色:“张使,不是我不帮你,真的是力不从心。如果你所言不虚,现在楼兰城必然全是追兵,我只是个傀儡国王,没办法號令军队,如何帮你们呢?况且现在帮了你们,日后匈奴清算起来,楼兰的百姓自然没有好果子吃,我万万不能冒这个险,还请汉使理解。”

安当说的没错,楼兰只是一介小国,根本抵挡不住匈奴骑兵的铁骑。可眼下除了他,又有谁能帮他们呢?张騫咬咬牙,还想再劝,却不料躺在木板上的於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没办法,张騫只能先请安当帮忙处理伤口。

安当点点头,他让两个小童取来药草,又亲自去院中的深井打水,张騫也跟上去帮忙,顺便试探一下安当有没有迴转之意。两个小童手脚麻利,为於丹敷上药膏,又用纱布重新包扎了伤口,不一会儿,匈奴太子的呼吸就平缓起来。

小童去院中倾倒血污,张騫和安当还在激烈交谈,屋內只剩下甘父和於丹二人。甘父閒来无事,將视线停留在於丹的狼裘面罩上。这个匈奴太子到底长什么样呢,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言,相貌狰狞,貌如恶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的手慢慢向於丹的脸靠近,就在指尖即將碰触面罩时,那双凶狠的眼睛陡然睁开,嚇得甘父连忙把手缩回去。

“你是谁?!”於丹也嚇了一跳,慌乱中抢过甘父的环首刀,劈头就砍,甘父赶忙闪身躲避。

此时张騫和安当听到声音,匆忙赶来,没想到於丹一看见张騫,眼睛里顿时冒出两道凶光,仿佛遇见了什么仇人,大喊一声:

“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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