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获自由的猛兽(第1页)
穹顶大殿內,於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紧闭,生死不明。
僮僕都尉葛先看准机会,想用铁刀结束太子的性命。忽然不知何处跳出一只獼猴,正巧跳到葛先的头顶,死死揪著头髮不放,疼得他呲牙咧嘴。手下们赶紧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把这只畜生赶走,却又出现几只张牙舞爪的獼猴,它们一会儿跳到人的头顶,一会儿又在腿间乱窜,惹地士兵们骂声不断。
葛先怒气横生,提刀挥砍,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他转头一看,登时目瞪口呆——走廊上竟然衝来一群乌泱泱的野兽:横衝直撞的黑熊,撒腿狂奔的犀牛,速度奇快的花豹……甚至还有那头张著血盆大口的雄狮。
突然出现的猛兽嚇得士兵们抱头鼠窜,大殿里哀嚎一片,无数士兵被牛角、象鼻、熊掌、鹿角顶到空中,又如同秋天的瓜果般倏尔坠落,摔得皮开肉绽,就连葛先也差点被雄狮咬到,好在他及时跳上一处窗台,才堪堪躲过攻击。
混乱中,葛先看见一个高瘦男人骑著一匹黑白相间的怪马,从兽群后面出现,而男人的身后,一个矮壮的匈奴人骑在一头大鸟身上,双手紧抱细长的鸟颈,生怕被顛落下来——此人正是那个在孔雀河逃跑的劫狱者!
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怎么跑到王宫里来了?葛先心中疑惑,却突然发现那个高瘦男人的马背上还有一个身影——竟是昏死的匈奴太子,他不由得心中一惊:“难道他们要救於丹?”
原来张騫跳下高台之前,早就看见了走廊上的善眩团。刚才的雄狮表演被匈奴太子打断,让老团长脸面尽失,他只好灰溜溜地带著团队离开,没想到迎面撞见张騫和甘父,老团长不想搭理,但二人却二话不说,跳上马车就要掀开关野兽的笼子。
“你们干什么!”老团长大惊。
“多有得罪,救人要紧。”张騫嘴上说著,手中动作不停。其他波斯人想上前阻止,却被甘父一个个打倒在地。
善眩团的铁笼接连被打开,数十头猛兽一开始有些胆怯,躲在笼子里不敢出去,几只机灵的獼猴试探著伸出脑袋,发现禁錮它们的铁柵不见了,纷纷呼朋引伴,嘰嘰喳喳地跑走了。余下的野兽似乎受到鼓舞,也慢慢从铁笼中走出来,也许是被关押地太久,短暂的適应后,这些猛兽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野性,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著向外奔涌——张騫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製造混乱,趁机营救於丹。
猛兽们席捲王宫,士兵们四散溃逃,眼看於丹的身影就要从大殿的正门消失,葛先眸光一紧,迅速搭弓引箭,可就在箭簇射出之际,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撞来,他手腕一晃,羽箭钉在门柱上,只与於丹半步之遥,他只能眼睁睁地望著三人逃走。
气急败坏的葛先回头一看,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头毛驴,它本是善眩团拉车的牲畜,此时也趁著猛兽逃窜之际,撒著欢来凑热闹。看到这个光头独眼的男人怒火中烧,毛驴“啊呃”一声撒腿跑开了。
此时猛兽们大多已跑出王宫,留下大殿內一片狼藉。一个楼兰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葛先,想请示长官接下来该做什么,葛先猛然回头,光头上的青筋像藤蔓一样蔓延,一只独眼仿佛烧红的铜铃: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追!”
惊慌的士兵们赶忙捡起铁戈,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
此时在孔雀河畔的树荫下,一个卖皮革的楼兰老汉正数著银幣,他今天赚了不少钱,想给孙子买一扇羊肉解解馋。忽然不知何处跑来三只獼猴,围在他身边嘰嘰喳喳闹个不停,忍无可忍的老汉抄起一根木棍,作势要打,这才將獼猴们嚇走。老汉啐了一口,转身继续数钱,却发现脚下的沙地在震动,抬头一看,前方竟然衝来一群乌泱泱的野兽,嚇得他赶紧躲进伞帐里。
兽群扬长而去,后面又跟来一匹斑马,上面坐著两个人,其中一个蒙面人似乎受了伤,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而斑马后面跟著一头脖颈细长的鸵鸟,上面托著一个坐立难安的匈奴大汉。张騫、甘父和於丹三人就这么逃出了王宫,沿途的百姓看到猛兽出没,全都嚇得四散而逃。靠著这群野兽的掩护,他们一口气跑到孔雀河边,却发现河中木桥都被今早的洪水冲塌,甘父尷尬一笑,只好带著张騫朝东奔去。
可还没跑出几步,忽然东城门方向传来一阵號角声,紧接著城门轰隆隆打开,数百名身披铁甲的骑士如黑云压城般踏入楼兰。
“匈奴骑兵!”张騫肩膀遽然一震。
军臣单于暴毙,左谷蠡王伊稚斜紧急接管匈奴大军,並下令追杀凶手於丹。匈奴士兵虽然不明真相,但军令难违,况且於丹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毒害军臣,此等杀父弒君的罪行岂能容忍。
不同於外强中乾的楼兰士兵,匈奴骑兵是草原最凶猛的战士,他们的马蹄扬起千里黄沙,从寒风呼啸的北海一直蔓延到草地肥沃的中原,只要匈奴骑兵出没,必定尸鸿遍野,血流成河,他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死亡之师,如果正面与其抗衡,別说一群猛兽,就算一支汉朝军队来了,也不见得能杀出一条血路。
此时乌云收敛起日光,將远处的城墙笼罩在一层黑沉沉的雾靄中,无数面大纛在寒风中肆意飘扬,一群老鸦从树林中飞出,发出伶俐的哀嚎。张騫和甘父都明白,匈奴的天罗地网已经撒下,楼兰即將成为一座炼狱围城。
於丹剧烈咳嗽了一声,张騫赶忙將他扶稳,发现太子背后的刀伤十分严重,鲜血渗透衣袍,顺著马背滴答在地上,如果再不救治,恐怕命不久矣,但此时前有匈奴骑兵围堵,后有楼兰士兵追捕,除非长出翅膀,否则他们根本逃不出楼兰。
甘父咬紧牙关,抽出环首刀,准备与对方决一死战,张騫却挡在前面,拦住了他:“大头別急,我们去找一个人,他能帮我们离开楼兰!”
楼兰东城门下,一张张麻绳大网从天而降,將数十头逃跑的猛兽牢牢束缚。这是熟油浸泡的绳索,韧性极强,任由野兽们如何撕咬也不会破裂。可当士兵们一一检查绳网下的活物,却未能发现匈奴太子和两个逃犯,难道三人凭空消失了?
此时在楼兰王宫的大殿內,伊稚斜阴沉著脸,浑身被一股浓郁的杀气笼罩,连尖锐的鹰鉤鼻也变得血红如刃。殿內横七竖八躺著数具尸体,他们都是不愿臣服於伊稚斜的军臣余党,他只好送他们去见军臣。这场屠杀只持续了短短半个时辰,军臣的亲信党羽便被迅速瓦解,下一步只要歃血祭天,登基王位,伊稚斜就是真正的匈奴大单于。
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时刻,但伊稚斜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因为太子於丹消失了。本来他的计谋万无一失,借於丹之手杀掉军臣,然后以谋反之名干掉他,这样伊稚斜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新的匈奴单于。
但只要於丹没死,他的王位就不稳。
据手下报告,於丹是被两个善眩团的人救走的,可他刚刚拷问了半天,这些金髮碧眼的波斯人都不知道那二人的来歷,没办法,只能送他们去另一个世界表演戏法了。
此时一名侍卫上前报告,他们在楼兰仆狱发现一名晕倒的守卫,经调查仆狱內一名囚犯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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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囚犯叫什么名字?”
“张騫。”
伊稚斜猛然抬头,双眼眯成一条缝,仿佛正在仔细回想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