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国 窃符救赵(第13页)
那不是失去盟友的惋惜,也不是恩情未报的愧疚,那是一种更深、更茫然的空洞。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本该抓住的东西,在他尚未察觉时,便已从他指缝里溜走,永坠黑暗。
他错过什么了?
不知道。也无从知道了。
魏无忌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掌心下,眼眶酸胀得厉害。
他竟有些想不起她最后穿的那身夜行衣是什么颜色,只记得那黑布料子衬得她裸露的肌肤,白得像会发光。
十年后,秦军东出函谷,猛攻魏国。魏圉惶惶不可终日,连发急诏,恳请居留邯郸多年的信陵君魏无忌回国御敌。
魏无忌率门客归魏,整合兵力,于黄河之畔暂阻秦军兵锋。军务倥偬间隙,他独自策马,出了大梁城。
城外荒郊,秋风萧瑟,草木枯黄。他在一处背山面水的僻静坡地停下,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精致的沉香木匣。
匣中空空如也,只垫着一块褪了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红色丝绸——依稀是当年如姬那件绯红纱裙的料子。
他亲手掘了一个浅坑,将木匣放入,覆土掩埋。没有立碑,只从旁边移来一块天然青石,置于坟前。
他就站在那衣冠冢前,沉默了许久。
十年光阴,足以让救赵存魏的信陵君名扬天下,也足以冲淡许多记忆。
可总有些画面,会在深夜独处时,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那具雪白的胴体,那声声淫浪的呻吟,还有……最后那一眼。
他依然想不明白那一眼里到底有什么。
但十年前邯郸驿馆中那阵尖锐的空洞痛楚,却在这十年间,慢慢发酵成一种沉甸甸的、无法释怀的愧疚与憾意。
如果当年……他能多问一句?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她呢?
但历史没有如果。
秋风掠过坟头青草,呜咽如泣。魏无忌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字的青石,转身上马,缰绳一抖,向着远处旌旗招展的魏军大营,疾驰而去。
如姬因一己情愫盗虎符,虽起因私心,却实实在在撬动了天下格局。
赵国得以存续,山东六国故而未在秦昭襄王嬴稷的时代彻底崩盘,亦为魏无忌、庞煖日后发起战国时代最后两次合纵攻秦,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某种意义上,她这以色事人、吸食男子精气的妖女,却比魏圉这等对外屈膝求和、对内戕害忠良的昏君,更配得上“忠义”二字;亦让那些畏秦如虎、争相事秦的诸侯将相,汗颜羞惭。
正如后世那首《秀华绩咏》所叹:
“不出兵符秦已帝,腐儒何事尚狺狺?门前愧杀三千客,六国安危仗美人。”
黄土之下,沉香木匣寂然无声。
唯有坡地上年年春风吹又生的离离野草,岁岁枯荣,仿佛在无声祭奠着一段未曾开始便已终结的情愫,和一个女子卑微如尘、却又撼动了天下棋局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