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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隰迎上前,注视着白岄,“就算我不来,巫箴也会去找我吧?”
白岄点头,“嗯……等我很久了吗?”
“没多久,我们再谈谈吧?”
“我们应该没什么可再谈的。”白岄移过手中灯火,从他身旁经过,“你和巫襄深受太卜、太祝信任,不该如此。”
巫离转了转眼珠,了然道:“那些话果然是你和巫襄教他们的。”
“不错。”虽被当面揭穿,巫隰反而笑了,“巫箴,你看这就是周人,只要小小地挑拨一下,他们就会这样厌弃你!”
白岄摇头,“但他们是受你煽动,并非出于本心。”
“并非本心?”巫隰笑着摇头,“他们如果从未存着这样的心思,再怎么挑拨也不会奏效的。他们总是自诩已经对巫祝足够宽仁,可是你看,我不过是编造了些许毫无根据的事,他们就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商人不会这样,他们无论如何都笃信神明,笃信巫祝。
他们宁可相信是自己的错,也绝不指责巫祝。
这其中,天差地别,不啻云泥。
巫离咬着唇不语,他说得没有错,巫祝的言语只是挑明了他们的不满,将那小小的不满放大,然后诱哄着他们说出口。
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他们原本就那样认为。
见白岄不答,巫隰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你还不明白吗?难道你指望公卿们护着你?他们一个也靠不住的!”
“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哪怕是那位小王,别看他一向与你要好、亲近,等他有朝一日掌握了权力,只怕第一个就要将你赶走。”
新的王朝和旧的时代,凡人的意志和神明的注目,终究难以调和,无法共存。
她应当退回到他们身旁,继续将神明高高地奉起,以此作为巫祝们的依傍。
“从始至终,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啊。”巫隰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声劝道,“你还太年轻,又不惯与人交际,会被周人骗了也理所当然,不要紧,至少主祭和巫祝都会站在你身边,殷民也愿意听从你的号令……”
要么,跟他们闹个鱼死网破,要么,一点一点蚕食,将他们也变为神明的信徒。
“只有这样了。”
只有这样,巫祝们才能活下去。
白岄拂开他的手,冷淡地应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多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巫隰的手落了空,眼中染上愠色,提高了声音,“巫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向着他们又有什么益处?!他们只会把你当做安定天下的最珍重的祭品,把你献给神明。”
“我从来没有希望他们选择我。”白岄摇头,擎着灯火,拉着巫离快步走了。
“小巫箴……”巫离忍不住回望一眼,见巫隰仍一动不动地站在灵台的影子里,阴冷可怖,叹口气,“非要闹到这一步吗?你不在丰镐的这两年,是巫隰与巫襄拉拢了百官和宗亲,巫祝们在丰镐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他说这些,也是出于好心,而且一点也没错。”
其实,她觉得反而是白岄回答得太过强硬,很不给面子,若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