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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信不过他们。”白岄低眸,沿着曲折的台阶慢慢往上走,蟋蟀挂在夯土的墙壁上,摩擦着长腿发出唧唧的鸣唱。

辛甲缓一口气,登上高台,晚风习习,将地面上溽暑的气息吹散了不少。

当初白岄带着巫族的族长、主事前来丰镐,后来殷都废弃,那里所余的巫祝与贞人或是跟随微子启而去,或是将他们迁至丰镐,之后指派到各国去协助神事。

还留在丰镐的巫祝想必会有怨言吧?可即便不信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天长日久,总有一日要接纳他们。

辛甲看着白岄无奈笑了笑,“你信不过他们,宗亲也信不过你。何必这么较真呢?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白岄不语,所有人都在说,好像只要退了半步,彼此妥协,一切就可以回归正轨。

到最后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吗?

什么也做不到,再留给后来的人去做吗?

辛甲拍了拍她的肩,“世事总是难免妥协,你性子固执,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白岄摇头,“如果我们付出这么多,只是为了再一次建立‘殷都’,那多不甘心啊……”

“太史,我想再试一试。”

“太史和大巫来了,太阳刚落下去。”保章氏抱着几支简牍,披了一肩的余晖返回室内,略低下头向辛甲和白岄问好,脸上难掩欣喜,“就像昨夜推测的一般,今日恰巧日落在大火的方位。”

日昏于大火之中,时序进入季夏,这个漫长的夏季终于将要结束了。

“是啊,前些日子巫离说小鹰们正在学飞,一圈一圈地在天上绕,夜里的萤火也多起来了。”白岄摊开手,掌心握着一只棕褐色的蟋蟀,一见天日,立即支起长腿跳走了,“虽然日中仍酷暑难耐,夜里有了凉意,鸣虫已躲到了墙壁上。”

辛甲眉目舒展了几分,“这样看来,实际的时序与目前所行历法,只差了一旬。”

冯相氏放下历书,也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些日子我们都很忧虑,生怕再出差错,每夜都守着看星星。”

“啊,小巫箴,你果然在这里。”巫离从门外探进头,好奇地张望屋内的情形,“灵台上原来是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来呢,从前总在下面经过,我还以为像是典册们的宫室一样,原来只是普通的台子啊。”

这里没有外人,辛甲对巫离的态度也很温和,“怎么来这里?有事找巫箴吗?”

“太史也在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巫罗和巫汾、还有阿岘他们都诊病未归,兄长还在周原,我一个人待在族邑里很无趣。”巫离跨过门槛,上前挽了白岄的手臂,“你在这里冷清吗?我来陪你。”

保章氏和冯相氏一个摇头,一个忍不住掩口而笑。

灵台上每日忙于测算、记录星象,有许多史官和作册往来,外面还有侍从,人来人往的,绝说不上冷清。

分明是巫离自己怕寂寞,却不肯直言。

白岄点头,“那你陪我坐会儿,我们后半夜再回去,到时候巫罗他们也都回来了。”

夜间的工作无外乎观星、推算、校对记录种种,巫离看了一会儿,趴在白岄身旁睡着了。

辛甲与他们一同校对了一遍之后的历书,也先行离去。

今夜的观测结束,保章氏与冯相氏去府库内整理文书,白岄叫醒了巫离。

“唔……?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巫离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晃晃脑袋,“小巫箴,你不累吗……?”

她迷迷糊糊地扑在白岄身上,枕着她的肩窝,抬手捏着她的面颊,“白天在太史寮处理公务或是在宗庙忙祭祀的事,前半夜还要来看星星,铜人也撑不住,何况你……”

她幽幽地叹口气,抚弄着她的头发,续道:“我见你平日胃口也很一般,这样可撑不住的。如果是小鸟,羽毛也会变得没有光泽。”

“那幸好我没有长一身羽毛。”白岄覆住她落在脸上的手,“不用太久了,之后再慢慢休养吧。”

书案移到了门前,巫离和白岄并肩坐在蔺席上,仰头望着夜空。

圭表还摆在灵台上未收,月光落在石制圭表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巫离闻言有了精神,端坐起来,掰着手指,“算算日子,翛翛他们该走到哪里了?”

“从西土去荆楚,中间隔着大山,他们要从东绕行,行程不会那么快。”

“真让人焦急。”巫离揉了揉眉心,“翛翛可是头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虽然有长辈们带着,我这几日总是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他们赶得太急,路上染了病或是遇上野兽,一会儿又梦到他们走得太慢,被周人给追上,捉回了丰镐。”

白岄轻声宽慰:“哪有这样的事?出发之前,不是已占过了吗?”

“虽然这么说,临到自己头上,总还是会怕的。”巫离笑了笑,拉着她起身,“你倒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星星也该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刚走下灵台,转角的阴影中,有人斜倚着墙壁,似乎等待已久。

巫离眯起眼看了看,“是巫隰……?你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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